卷 10 · 第 12 篇
牙鬼
原文杭州朱亮工妻張，患傷寒甚劇。忽作山西人語，咆哮索命，擊毀盤碗，且云：「恩自恩，仇自仇，不能作抵。」亮工在家，索命者不至；出，則瞀亂如前。亮工乃具牒訴本郡。張沉沉熟睡，如赴鞫者。
白話譯文杭州人朱亮工的妻子張患上嚴重傷寒，病情十分危急。她忽然用山西口音說話，咆哮着要人償命，又打碎盤碗，說：「恩情歸恩情，仇怨歸仇怨，兩者不能抵銷。」朱亮工在家時，索命的鬼不會出現；他一出門，張又像從前一樣志昏亂。朱亮工於是寫下狀詞，向本郡申訴。張隨即沉沉睡去，像是前往受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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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氏：姓氏後的稱呼，常用於女性。
原文良久，蘇曰：「冤雪矣，冤去矣。」手摩其臀曰：「被神杖，甚痛。前生予與亮工俱山西販布男子，官牙劉吞布價而花銷之。予告官比追，劉不勝其苦，當予前作赴水狀，欲予憐而救之。予怒曰：『汝雖死，吾仍索欠不饒。』劉赧於轉身，竟溺水死。亮工前生姓俞名容，聞之，勸予曰：『牙人死固當，然棺殮之費，我二人當分給之。』予怒未息，竟不肯；俞乃捐囊中金三兩，為棺殮焉。今此牙鬼來報予仇，而不料俞之為吾今生夫也，故不敢見之。昨蒙城隍神訊得劉牙侵蝕人銀，自己尋死，本無冤抑，乃敢作鬧於朱氏恩人之舍，責三十板，鎖解酆都道。予前生以索債故，見死不救，見屍不殮，居心太忍，亦責十五板，然病勢漸除矣。」
白話譯文過了很久，張氏醒來說：「冤情已經查明，冤鬼也走了。」她摸着臀部說：「我被神明打了板子，十分疼痛。前世，我和亮工都是在山西販布的男子。官牙劉私吞布款並花掉，我便報官追討。劉受不了催逼，在我面前裝作要投水，希望我心軟救他。我卻生氣地說：『你即使死了，我仍會追討欠款，決不饒你。』劉羞愧地轉身，竟真的投水而死。亮工前世姓俞名容，聽說此事後勸我：『牙人固然該死，但收殮棺葬的費用，我們兩人應該分擔。』我怒氣未消，不肯出錢，俞容便獨自拿出三兩銀子替他辦理喪葬。如今這個牙鬼前來向我報仇，沒想到俞容今生做了我的丈夫，所以不敢在他面前出現。昨天城隍神審明，劉牙侵吞別人銀子，又是自己尋死，本來沒有冤屈，竟敢在朱氏這個恩人家中作鬧，因此打他三十板，鎖起來押往酆都。我前世只顧索債，見死不救，見屍不肯收殮，心腸過於殘忍，也被打了十五板；不過我的病勢已漸漸減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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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原文亡何，其押解之鬼差附病者身，嚄唶曰：「為汝家事作八百里遠行，須以紙錢酒飯享我。」家人懼，為大設，方始寂然。
白話譯文不久，負責押送劉牙的鬼差又附在張氏身上，大聲喝道：「為了你家的事，我要遠行八百里，你們必須用紙錢、酒菜祭祀我。」家人十分害怕，為它大設，事情才平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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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齋醮：道教設壇祭禱的儀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