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0 · 第 15 篇
羞疾
原文湖州沈，少年入泮，才思頗美。年三十餘，忽得羞疾：每食，必舉手搔其面曰：「羞，羞。」如廁，必舉手搔其臀曰：「羞，羞。」見客亦然。家人以為癲，不甚經意。後漸尫羸，醫治無效。有時清楚，問其故，曰：「疾發時，有黑衣女子捉我手如此，遲則鞭扑交下，故不得不然。」家人以為，適張過杭州，乃具牒焉。張批：「仰歸安縣查報。」後十餘日，天師遣法官來曰：「昨據詳稱：沈前世為雙林鎮葉生妻，黑衣女子者，其小姑也。葉饒於財，小姑許配李氏，家貧，葉生愛妹，延李郎在家讀書，須李入泮，方議婚期。一日者，小姑步月，見李郎方夜讀，私遣婢送茶與郎。婢以告嫂，嫂次日向人前手戲小姑面曰：『羞羞。』小姑忿，遂自縊，訴神，求報仇索命。神批其牒云：『閨門處女，步月送茶，本涉嫌疑，何得以戲謔微詞索人性命？不準。』小姑不肯已，又訴東嶽。東嶽批云：批詞甚明，汝須自省。但沈某前身既為長嫂，理宜含容，況姑娘小過，亦可暗中規戒，何得人前惡謔？今若勾取對質，勢必傷其性命，罪不至此。姑準汝自行報仇，俾他煩惱可也。所查沈某冤業事，須至牒者。」天師曰：「此業尚小，可延高替小姑超度，俾其早投人身，便可了案。」如其言，沈病遂痊。
白話譯文湖州沈少年入學，才思頗佳。三十多歲忽患「羞疾」：每逢吃飯便舉手抓臉喊「羞、羞」，上廁所又抓臀部喊羞，見客也一樣。家人以為發瘋，沒有太在意；後來身體漸瘦弱，醫治無效。偶爾清醒時，他說發病時總有黑衣女子捉住自己的手；動作稍慢便遭鞭打，只好照做。家人認為遇，正逢張天師經過杭州，便遞牒申訴。天師批令歸安查報。十多天後，天師派一名代行法事的法官前來說，查明沈前世是雙林鎮葉生之妻，黑衣女子是她小姑。葉家富有，小姑許配貧窮李家；葉生疼愛妹妹，留李郎在家讀書，等入學後再定婚期。一天小姑月下散步，看見李郎夜讀，私下叫婢女送茶。婢女告知嫂子，嫂子翌日在眾人前摸她臉取笑「羞羞」，小姑氣憤上吊，向求索嫂命。批說處女月下送茶本有嫌疑，不能因幾句戲言索命。小姑不服又告東嶽。東嶽認為判詞清楚，但沈前世作長嫂本應包容，小姑即使有過，也該私下規勸，不應當眾惡意取笑；若勾魂對質必傷性命，罪不至死，只准小姑自行報復，令他煩惱。天師說冤業不重，可請高超度小姑，使她早日投生。家人照辦，沈病便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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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- 秀才：明清時對生員的通稱。
- 真人：道教中對修行有成者的尊稱。
- 僧：佛教出家人。
- 妖：傳說中由動物、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