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0 · 第 17 篇
謝經歷
原文廣州經歷謝坤,紹興人,甥陸,選廣東巡檢,攜母、妻及子至粵,甥舅相聚甚歡。赴任後,作書與舅,挽其轉求上官,調一美缺。謝為轉請於大府,得調澳門。其地雖所入勝昔,而逼近海隅,不無煙瘴。甥又作書與舅,復請再調。謝憎其貪妄,不答。不兩月,又接劄云:「甥病矣,乞舅速救之,遲則性命不保。」謝雖惡甥之瀆,而念姊已年邁,或有不測,勢將如何;又憚長官見惡,難以進言。正躊躇間,當午假寐,見甥忽至前曰:「舅誤我。我囑舅至再,舅不一報。今甥受瘴死矣,母、妻及子已在城外水次,舅速迎之。」言畢而號。謝驚寤,即見人踉蹌入門云:「陸甥於數日前已死,家眷扶柩至矣。」謝始悟夢見者即甥魂也,迎其眷至,厝甥柩於寺,為作佛事。人宣疏,請齋主拈香,忽見朝衣冠者自屏後走出行禮,不知何人。其子拜佛,見其父在上,奔前相呼,隨即杳然滅去,眾皆驚。謝書室中素心蘭開,外孫戲折一枝,謝撻之,忽見甥來怒曰:「舅奈何以一花責我兒,我當盡壞之!」片刻間,將蘭葉均分為二。
白話譯文廣州經歷謝坤是紹興人。他有個陸姓外甥,被任命為廣東巡檢,帶着母親、妻子和兒子來到廣東,甥舅相聚得十分愉快。陸赴任後寫信給舅父,請他代向上司求情,調往一個更好的職位。謝坤替他向高級官員請求,陸因而獲調澳門。澳門的收入雖比原任豐厚,卻靠近海邊,難免受到瘴氣侵擾。陸又寫信給舅父,請求再次調任。謝坤厭惡他貪得無厭、妄求官位,沒有回信。不到兩個月,謝坤又收到外甥的書信,上面寫道:「外甥病了,請舅父趕快救我,再遲便性命難保。」謝坤雖然討厭外甥一再糾纏,但想到自己的長姊已經年老,家中若有不測,往後不知如何是好;另一方面,他又怕上司厭惡,難以再次開口。正在猶豫時,謝坤中午打了個瞌睡,夢見外甥忽然來到面前,對他說:「舅父耽誤了我。我已兩次請託舅父,您一次也沒有回覆。如今我已染上瘴病死去,母親、妻子和兒子已到城外水邊,請舅父趕快接他們。」外甥說完便號哭起來。謝坤驚醒後,立即看見一個人踉蹌闖進門來,報告道:「您的陸姓外甥幾天前已經去世,家眷扶着靈柩來了。」謝坤這才明白,夢中所見正是外甥的魂魄。他把家眷接到官,將外甥的棺木暫放在寺院裡,替他舉行佛事。人宣讀祭文,請齋主上香時,忽然看見一個身穿官服、頭戴官帽的人從屏風後走出來行禮,卻不知道他是誰。陸的兒子拜佛時,看見父親站在上方,立即跑上前呼喚;陸卻轉眼消失,眾全都十分驚訝。謝坤書房裡的素心蘭開花時,外孫玩耍時折下一枝,謝坤便責打他。外甥忽然現身,生氣地說:「舅父為何因一枝花責打我的兒子?我要把這些蘭花全都毀掉!」不一會兒,所有蘭葉都從中裂成兩半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署:官署,也可指代理某一官職。
- 僧:佛教出家人。
- 某: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- 氏:姓氏後的稱呼,常用於女性。
- 乃:於是、才。
原文居月餘,謝歸其喪。解纜時,同里人附一柩於船尾,謝家人不知也。出粵界後,舟子欺其孤孀,與家人爭毆。忽見陸甥跳艙中出,後隨一少年,助陸將舟子五六人痛打,舟子哀求方已。家人驚疑,問舟子,云:「吾主人素所識,其少者不知何來。」舟子惶愧曰:「船頭內附裝一小柩,前恐府上人不許,是以匿之。今助毆者,想即此鬼耶。」從此一路,舟人倍小心矣。舟抵家,家人為開喪設主,從此寂然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個多月,謝坤護送外甥的靈柩回鄉。船解纜時,有個同鄉暗中把另一口棺木附載在船上,謝家人並不知道。船駛出廣東地界後,船夫欺負陸某留下的孤兒寡婦,和陸家僕人爭吵毆鬥。忽然,陸某從船艙中跳了出來,身後還跟着一名少年;少年幫助陸某,把五六名船夫痛打一頓,直到船夫哀求才停手。陸家僕人又驚又疑,詢問船夫,說:「我們一向認得自己的主人,卻不知道那個少年從哪裡來。」船夫又惶恐又羞愧,回答:「船上還暗中附載了一口小棺木,先前怕府上不許,所以把它藏了起來。剛才幫忙打人的,想必就是棺中的鬼吧?」從此以後,船夫一路上都格外小心。船到達陸家後,家人替陸某舉行喪禮,設立神主牌,此後再沒有發生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