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2 篇
劉貴孫鳳
原文阜陽王尹，遣家人劉貴偕役孫鳳至江寧公幹。鳳素強悍，好管世上不平事。正月二日，貴邀鳳晨飲淮清橋，鳳於稠人中戟手罵曰：「新歲非索債之時，酒店非肆毆之地，渠可欺，我不可欺！」為扯拽衛護之狀。同伴不解其故，方欲問之，鳳忽瞑目云：「彼負我債，我遲至數十年，蹤跡七千餘里，今才獲之。干汝何事，乃為放去？汝既放彼，汝當代償。」語畢，自批其頰，眾共持之。俄而口涎目瞪，頹然倒地，眾舁之旋寓。
白話譯文阜陽王縣令派家人劉貴和差役孫鳳到江寧辦公。孫鳳一向強悍，最愛干預世間不平之事。正月初二，劉貴邀孫鳳早上到淮清橋喝酒。孫鳳忽然在擁擠的人群中伸手指罵：「新年不是討債的時候，酒店也不是隨意打人的地方。你能欺負他，卻不能欺負我！」同時作出拉扯、護住旁人的動作。同伴不明白發生甚麼事，正想詢問，孫鳳忽然閉上眼睛，換了口吻說：「那人欠我的債。我等了幾十年，追蹤七千多里，今天才把他捉住。關你甚麼事，竟把他放走？既然是你放了他，便應由你代為償還。」說完，孫鳳不停摑自己耳光，眾人一同上前按住他。不久，他口吐涎沫、雙眼圓瞪，突然倒在地上。眾人把他抬回住處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少頃蘇云：「我入店見市中一人，額有血痕，狀類乞丐，手捽一儒生討債，捶吐交下。儒生不勝痛，遍向市人求救，無一應者。我心不平，忿然大罵。其人驚釋手，儒生趨避我右。其人來奪，我拳揮之。格鬥間，儒生遂走，不知所往。不料索債人遂為我祟，然彼時不備，故為所欺。今若再來，當痛捶之。」因以馬鞭自衛。眾見其無恙，稍稍散去，惟貴與同處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會兒，孫鳳醒來說：『我進店時看見市上有個額頭帶血、模樣像乞丐的人，正抓住一名儒生討債，一邊捶打，一邊朝他吐唾沫。儒生痛得受不了，向四周所有人求救，卻沒有人理會。我心中不平，便憤怒地大罵。那人吃了一驚，鬆開了手；儒生趕緊躲到我右邊。那人過來搶人，我便揮拳打他。雙方搏鬥時，儒生趁機逃走，不知去了哪裡。不料討債人因此向我作祟。我剛才沒有防備，才被他制住；他若再來，我一定狠狠揍他。』孫鳳於是拿着馬鞭防身。眾人見他已無大礙，漸漸散去，只有劉貴留下陪伴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抵暮。鳳語貴曰：「其人至門外矣。」方執鞭欲起，而手足皆若被縛，批頰詈罵如前。貴窘揖鳳而言曰：「汝為何人？渠負汝何債，我當代償。」鳳曰：「我名王保定，儒生名朱祥，前世負我身價，非錢債也。本與鳳無干，鳳不合強預他人事，故我怒而淩之。承汝代償，果豐，足我勾當，我即去；否則，並將及汝。」貴大恐，廣集同伴，買冥鏹數萬。燒畢，乃向貴拱手作謝狀曰：「十年後再獲儒生，還須拉鳳作證。」於是鳳蘇起，而神色散瘁，無復從前矯健矣。
白話譯文到了傍晚，孫鳳對劉貴說：「那人已來到門外。」他正拿起馬鞭想站起來，手腳卻像被綁住，又像先前一樣摑臉辱罵。劉貴慌忙向孫鳳作揖，問附在他身上的鬼：「你是甚麼人？他欠你甚麼債？我願替他償還。」孫鳳借鬼的口回答：「我名叫王保定，那個儒生名叫朱祥。他前世欠我一筆關乎身命的債，不是錢債。這件事本來和孫鳳無關，是他不該強行干預別人的事，我才發怒欺凌他。既然你願意代償，只要祭品果真豐厚，足以辦妥我的事，我便離開；否則連你也要受牽連。」劉貴十分害怕，召集眾多同伴，買來數萬冥錢焚燒。燒完後，孫鳳向劉貴拱手，作出道謝的樣子，又說：「十年後我再捉到那個儒生，還得拉孫鳳來作證。」說完，孫鳳甦醒過來，神色渙散憔悴，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矯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