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4 篇
大小綠人
原文乾隆辛卯，香亭與同年邵一聯入都。四月二十一日，至欒城東關，各店車馬填集，惟一新開店無客，遂投宿焉。邵宿外間，香亭宿內間。
白話譯文乾隆辛卯年，香亭和同年邵一聯一同進京。四月二十一日來到欒城東關，各家客店都擠滿車馬，只有一間新開的客店沒有客人，二人便投宿其中。邵一聯睡外間，香亭睡內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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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漏初下，各就榻燃燈，隔壁遙相語。忽見長丈許人，綠面綠鬚，袍靴盡綠，自門入，其冠擦頂槅紙，捽捽有聲。後又一小人，高不滿三尺，頭甚大，亦綠面綠衣冠，共至榻前，舉袖上下作舞狀。香亭欲呼而口噤，耳中聞邵語言，竟不能答。正惶惑間，見榻旁几上又倚一人，麻面長髯，頭戴紗帽，腰束大帶，指長人曰：「此非鬼也。」指大頭者曰：「此鬼也。」又向二人揮手作語。二人點頭，各向香亭拱手。每一拱手，則倒退一步，三拱三退出，紗帽者亦拱手而沒。香亭遽起，方欲出戶，邵亦狂呼突起奔而入，口稱「怪事」不絕。香亭謂邵：「亦見大小綠人耶？」邵搖首曰：「否，否。方就枕時，覺床側小屋內陰風習習，冷侵毛髮，不能成寐，因與公相語。繼呼公不答，見屋內有大小人面若盂若盎者數十，來去無定。初疑眼花，不之怪。忽大小人面層疊堆門限中，上下皆滿，又一巨面大如磨盤，加於眾面之上，皆視我而笑，乃投枕起，不知所謂綠人也。」香亭亦告以所見，遂此不秣馬而行。
白話譯文初更時分，兩人各自在床上點着燈，隔着牆遠遠交談。香亭忽然看見一個身高一丈左右的人從門外進來，綠臉綠鬚，袍服靴子全是綠色；他的帽子擦過屋頂隔板的裱紙，發出窸窣聲。後面又來一個小人，身高不足三尺，頭卻很大，也是一身綠臉、綠衣、綠帽。二人一同走到床前，舉起衣袖，上下舞動。香亭想呼叫，嘴巴卻不能出聲；耳中明明聽見邵一聯說話，也無法回答。正驚疑間，他又看見床旁几案邊倚着一個人，麻臉長鬍鬚，頭戴紗帽，腰束大帶。那人指着高個子說：『這不是鬼。』又指着大頭小人說：『這是鬼。』隨後朝二人揮手，像在吩咐甚麼。兩人點頭，各自向香亭拱手；每拱一次便倒退一步，拱了三次，也退出三步。戴紗帽的人也拱手，隨即消失。香亭猛然起身，正要出門，邵一聯也狂呼着奔進來，不停喊着『怪事』。香亭問：『你也看見一大一小兩個綠人嗎？』邵一聯搖頭說：『沒有，沒有。我剛躺下時，覺得床邊小屋裏陰風陣陣，寒氣侵入毛髮，無法入睡，便和您交談。後來我呼叫您，卻得不到回答。這時看見屋內有數十張大小不一的臉，有的像盂，有的像大盆，飄來飄去。起初我以為眼花，沒有在意；忽然，大小人臉層層疊疊堆滿門檻，上下都塞住了，最上面又壓着一張磨盤般大的巨臉，全都望着我發笑。我便扔下枕頭跳起來，卻不知道您說的綠人。』香亭也把自己的所見告訴他，二人就此不再餵馬，立即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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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及時，聞二僕夫嘖嘖私語云：「昨宵所宿鬼店也，投宿者多死，否則病瘋佯狂。縣官疲於相驗，禁閉已十餘年。昨一宿無恙，豈怪絕耶，抑二客當貴耶？」
白話譯文到了出發時，他們聽見兩名僕夫在旁嘖嘖私語：『昨夜投宿的是鬼店。住進去的人多半會死；即使不死，也會生病、發瘋或佯狂失常。縣官因不斷前來驗屍而疲於奔命，已把這店封閉十多年。他們昨夜住了一宿竟安然無恙，究竟是鬼怪已經絕跡，還是兩位客人將來會顯貴呢？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