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6 篇
秀民冊
原文丹陽荊某，應童子試。夢至一廟，上坐王者，階前諸吏捧冊立，儀狀甚偉。荊指冊詢吏：「何物？」答曰：「科甲冊。」荊欣然曰：「為我一查。」吏曰：「可。」荊生平以鼎元自負，首請《鼎甲冊》，遍閱無名；復查《進士冊》，皆無名。不覺變色。一吏曰：「或在《明經秀才冊》乎！」遍查亦無。荊大笑曰：「此妄耳。以某文學，可魁天下，何患不得一秀才！」欲碎其冊，吏曰：「勿怒，尚有《秀民冊》可查。秀民者，皆有文而無祿者也。人間以鼎甲為第一，天上以秀民為第一。此冊為宣明王所掌，君可向王請之。」
白話譯文丹陽人荊某參加童子試，夢見自己來到一座廟裏。殿上坐着一位王者，台階前許多官吏捧着冊子站立，儀仗威嚴。荊某指着冊子問官吏：『這是甚麼？』官吏答：『科甲冊。』荊某高興地說：『替我查一查。』官吏答應了。荊某一向自負能考中鼎甲，先要求查看《鼎甲冊》，從頭到尾都沒有自己的名字；再查《進士冊》，也全都沒有。他不禁變了臉色。一名官吏說：『或許在《明經秀才冊》裏吧！』查遍了仍然沒有。荊某大笑道：『這都是胡說。憑我的文章學問，足以名列天下第一，怎會連秀才也考不到！』說罷便要撕碎冊子。官吏說：『不要生氣，還有《秀民冊》可以查。所謂秀民，都是有文才而沒有官祿的人。人間以鼎甲為第一，天上卻以秀民為第一。這冊子由宣明王掌管，您可向王請求查看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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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如其言，王於案上出一冊，黃金絲穿白玉牒，啟第一頁，第一名即「丹陽荊某」。荊大哭，王笑曰：「汝何癡也！汝試數從古有幾個名狀元、名主試乎？韓文公孫袞中狀元，人但知韓文公，不知有袞；羅隱終身不第，至今人知有羅隱。汝當歸而求之實學可耳。」荊問：「科第中皆無實學乎？」王曰：「即有文才，又有文福，一代不過數人，如韓、白、歐、蘇是也。此其姓名，別在紫瓊宮上，與汝尤無分也。」荊未對，王拂衣起，高吟曰：「一第區區何足羨，貴人傳者古無多。」荊驚醒怏怏，卒不第以終。
白話譯文荊某依言請求，王者便從几案上取出一冊，用黃金絲穿綴白玉簡牒。翻開第一頁，第一名就是『丹陽荊某』。荊某放聲大哭。王者笑道：『你怎麼這樣癡迷！你數一數，自古以來有幾個著名的狀元、著名的主考官？韓文公的孫子韓袞中了狀元，人們只知道韓文公，卻不知道韓袞；羅隱終身未能登第，至今人們仍知道羅隱。你回去追求真正的學問便是。』荊某問：『科舉及第的人都沒有真才實學嗎？』王者說：『既有文才，又有考運，一代不過幾人，如韓愈、白居易、歐陽修、蘇軾便是。他們的姓名另列在紫瓊宮上，與你更沒有緣分。』荊某尚未回答，王者便拂衣起身，高聲吟道：『一第區區何足羨，貴人傳者古無多。』荊某悵然驚醒，終身沒有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