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12 篇
張又華
原文安慶陳庶寧，就館於淮寧。重九登高，出南門，過一墓，若有青煙起者。諦視之，覺冷風吹來，毛骨作噤。歸館中。
白話譯文安慶陳庶寧在淮寧教書。重陽節登高時，他出南門經過一座墳墓，彷彿看見青煙升起。仔細察看，忽有冷風吹來，令他毛骨悚然，便回到館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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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生員：明清時經考試取得資格、進入官學的讀書人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夜夢至僧舍，明窗淨几，竹木蕭然。東壁上松江箋一小幅，上有詩，題是《牡丹》，首句云「東風吹出一枝紅」，意不以為佳，視紙尾，署「張又華」三字。正把玩間，有推門入者：瞪眼而紅鼻，身甚矮，年四十餘，曰：「我即張又華也。汝在此讀我詩，何以有輕我之意？」陳曰：「不敢。」解釋良久。紅鼻者自指其面曰：「汝道我人耶，鬼耶？」陳曰：「君來有冷氣，殆鬼也。」曰：「汝以為我是善鬼耶，惡鬼耶？」陳曰：「能詠詩，當是善鬼。」紅鼻者曰：「不然，我惡鬼也。」即前攫之，冷氣愈甚，如一團冰沁入心坎中。陳避竹榻旁，鬼抱持之，以手掐其外腎，痛不可忍，大驚而醒，腎囊已腫如斗大矣。從此寒熱往來，醫不能治，遂卒館中。
白話譯文夜裡他夢見自己來到一座僧舍，窗明几淨，竹木幽靜。東牆掛着一小幅松江箋，題為《牡丹》，首句是「東風吹出一枝紅」。陳覺得詩意不佳，再看紙尾署名「張又華」。正把玩時，有人推門進來，瞪着眼、長着紅鼻子，身材矮小，四十多歲，自稱張又華，質問陳讀詩時為何有輕視之意。陳連忙否認，解釋許久。紅鼻人指着臉問自己是人是鬼，陳說他帶來冷氣，大概是鬼。對方再問是善鬼還是惡鬼，陳以為能作詩應是善鬼。張又華卻說自己是惡鬼，立即伸手抓他。冷氣越來越強，像一團冰滲入心口。陳躲到竹榻旁，鬼抱住他，伸手掐其睾丸，痛不可忍。他驚醒後，陰囊已腫得像斗一樣大，從此寒熱交作，醫治無效，最後死在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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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淮寧令為之殯殮，義甚篤，然心終疑中何冤譴，偶問邑中老吏：「汝知此間有張又華乎？」曰：「此安慶府承發科吏書也，死已二年。平生罪惡多端，而好作歪詩，某曾認識之：赤紅鼻，短身材。死，葬在南門外。」即陳所吹冷風處也。
白話譯文淮寧知縣很講義氣，替陳庶寧辦理殯殮，心裡卻一直疑惑他遭了甚麼冤譴，偶然問縣中老吏是否知道張又華。老吏說，那人曾是安慶府承發科書吏，死了兩年；生前作惡多端，偏又愛寫歪詩，正是紅鼻矮身材，死後葬在南門外。那裡正是陳庶寧遇到冷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