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18 篇
彭楊記異
原文彭兆麟,掖縣人,同邑增廣生楊繼庵,其姑丈也。兆麟業儒,年二十餘,病卒。越數年,楊亦卒。
白話譯文彭兆麟是掖縣人;同縣的增廣生楊繼庵,是他的姑丈。彭兆麟以儒學為業,二十多歲便病逝;幾年後,楊繼庵也去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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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: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,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:古文常省略主語,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後有高密人胡邦翰者,與彭、楊素未謀面,因其仲兄久客於遼,泛海往尋,遊學至兆麟館,留與同居,凡兩月餘。治裝欲歸,謂兆麟曰:「今歸將赴郡應試,可為君作寄書郵。」兆麟曰:「昨已將家書付便羽矣,如至掖縣,弟代傳一口信可也。」及將行,又曰:「去此百餘里,余姑丈楊繼庵在彼設帳授徒,煩便道代為致候。」胡因往,又一見繼庵焉。
白話譯文後來有個高密人胡邦翰,從未見過彭兆麟和楊繼庵。他因二哥長年客居遼東,便乘船出海尋兄;遊學途中來到彭兆麟的學館,留下與他同住兩個多月。胡邦翰收拾行裝準備回去時,對彭說:「我回去後要到郡城應試,可以替你捎家書。」彭答:「昨天已把家書託給順路的信使了。你若到掖縣,代我傳一句口信便好。」臨行前,彭又說:「離這裏一百多里,有我姑丈楊繼庵在那裏設館授徒,麻煩你順道替我問候。」胡邦翰於是前往,也見到了楊繼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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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比赴郡試至彭家,言其與兆麟及繼庵相見顛末,其家人因二人死已二十年,以胡為妄。胡曰:「彼曾為予言,巷口關帝廟壁有手跡遺書,試往廟中。」發壁閱之,與遼館所書筆跡不殊。復憶別時曾告以其妻及二女乳名。兆麟妻賈氏年已四十餘,二女已嫁,非親黨無知者,乃與胡言一一相符,其家方信,而胡亦始知其所遇之皆鬼也。胡是年入泮,未幾亦亡。
白話譯文胡邦翰赴郡城應試時來到彭家,講述自己與彭兆麟、楊繼庵相見的始末。彭家人因兩人已死去二十年,都以為胡在胡說。胡說:「他曾告訴我,巷口關帝廟的牆上留有他的親筆題字,可以到廟裏看看。」眾人剝開牆面查看,筆跡果然和他在遼東學館所寫的一模一樣。胡又記起臨別時,彭曾告訴他妻子和兩個女兒的乳名。彭妻賈氏已四十多歲,兩個女兒也已出嫁,這些乳名除親族外無人知曉,卻和胡所說的全都吻合。彭家人這才相信,胡也到此時才知道,自己遇見的全是鬼。胡邦翰當年考入縣學,不久也去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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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後數年,又有自遼東來者,兆麟寄一馬並其死時所服衣來,其家愈驚,絕之不受。先是兆麟疾革,謂其家曰:「我死勿殮,可得復活。」既死,家人以為亂命,置不論,竟殮焉。葬三日,家人見其墓穿一孔,如有物自內出者。其年高密某姓不知兆麟之已死,延兆麟於家,教其幼子。歷八九載,從不言歸。後某子將赴郡應試,強與之俱。抵郡城馬邑地方,謂某子曰:「此處有葭莩親,予就便往視之。汝先行,至郭外候我。」某子至所約處,久待不至,日漸暮,投宿他所。旦至師家,口稱弟子某。其家猶謂其生時曾拜門牆者。詢之,方知事在死後,相與駭怪,莫知所以。其徒涕零而別。豈兆麟之客遼東,即從此而去耶!
白話譯文幾年後,又有人從遼東來,帶來彭兆麟託寄的一匹馬,以及他死時所穿的衣服。彭家更加驚駭,堅決不肯收下。原來彭病危時曾對家人說:「我死後不要入殮,還能復活。」他死後,家人把這話當作神志昏亂時的囑咐,仍把他入殮。下葬三天後,家人發現墳墓穿了一個孔,彷彿有東西從裏面鑽出。那一年,高密某戶人家不知道彭已去世,仍請他到家中教幼子。彭一教就是八九年,從不說要回鄉。後來學生要到郡城應試,極力邀請老師一同前往。到郡城馬邑一帶時,彭對學生說:「這裏有一位遠姻親,我順道去看看。你先走,到城外等我。」學生到了約定之處,久候不見,眼看天色漸暗,只好投宿別處。第二天,他找到老師家中,自稱是彭的弟子。彭家起初還以為他是彭生前收的門生;仔細詢問,才知道授徒之事全發生在彭死後,眾人都驚駭不解。學生流着淚告別。難道彭兆麟客居遼東,就是從這次離去開始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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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此乾隆二十八年事,貴池令林君夢鯉所言。林,掖人也。
白話譯文這是乾隆二十八年的事,由貴池知縣林夢鯉講述;林夢鯉也是掖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