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19 篇
冤鬼戲台告狀
原文乾隆年間，廣東三水縣前搭台演戲。一日，演《包孝肅斷烏盆》。淨方扮孝肅上台坐，見有披髮帶傷人跪台間作申冤狀，淨驚起避之，台下人相與嘩然，其聲達於縣署。縣令某著役查問，淨以所見對。縣令傳淨至，囑淨：「仍如前裝上台，如再有所見，可引至縣堂。」
白話譯文乾隆年間，廣東三水縣衙前搭起戲台演戲。一天上演《包孝肅斷烏盆》，扮演包孝肅的淨角剛上台坐下，便看見一個披頭散髮、身上帶傷的人跪在台上，像在申冤。淨角驚得起身閃避，台下觀眾也喧鬧起來，聲音傳到縣衙。縣令派差役查問，淨角據實說出所見。縣令把他傳到堂上，囑咐道：「你仍照原來裝扮登台；若那人再次出現，就把他引到縣堂來。」
查看本段注釋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淨領命行事，其鬼果又現。淨云：「我係偽作龍圖，不若我帶汝赴縣堂，求官申冤。」鬼首肯之。淨起，鬼隨之至堂。令詢淨：「鬼何在？」淨答：「鬼已跪墀下。」令大聲喚之，毫無見聞。令怒，欲責淨。淨見鬼起立外走，以手作招勢。淨稟令，令即著淨同皂役二名尾之，視往何處滅，即志其處。淨隨鬼野行數里，見入一塚中：塚乃邑中富室王監生葬母處。淨與皂將竹枝插地志之，回縣覆令。
白話譯文淨角奉命照辦，那個鬼果然再次出現。淨角對鬼說：「我只是假扮龍圖包公，不如由我帶你到縣堂，求縣官替你申冤。」鬼點頭答應，便跟着淨角來到堂上。縣令問鬼在哪裡，淨角說鬼已跪在台階下。縣令大聲呼喚，卻甚麼也看不見、聽不到，生氣得要責罰淨角。此時淨角看見鬼站起來向外走，並揮手示意他跟上，便稟告縣令。縣令立即命淨角和兩名皂役尾隨，看看鬼在何處消失，再把地點標記下來。他們跟鬼走到野外幾里，看見鬼進入一座墳墓；那是縣中富戶王監生安葬母親之處。淨角和皂役把竹枝插在地上作記號，回縣衙覆命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令乘輿往觀，傳王監生嚴訊。監生不認，請開墓以明己冤。令從之。至墓，開未二三尺，即見一屍，顏色如生。令大喜，問監生。監生呼冤，云：「其時送葬人數百，共觀下土，並無此屍。即有此屍，必不能盡掩眾口，數年來何默默無聞，必待此淨方白耶？」令韙其言，復問：「汝視封土畢歸家否？」監生曰：「視母棺下土後即返家，以後事皆土工為之。」令笑曰：「得之矣。速喚眾土工來！」見其狀貌凶惡，喝曰：「汝等殺人事發覺矣，毋庸再隱！」眾土工大駭，叩頭曰：「王監生歸家後，某等皆歇茅蓬下，有孤客負囊來乞火，一夥伴覺其囊中有銀，與眾共謀殺而瓜分之，即舉鐵鋤碎其首，埋王母棺上，加土填之，竟夜而成塚。王監生喜其速成，復厚賞之，並無知者。」令乃盡致之法。
白話譯文縣令乘轎前往查看，傳來王監生嚴加審問。王監生不認罪，請求開墓來證明清白，縣令答應了。墳墓才挖下兩三尺，便發現一具面色如生的屍體。縣令大喜，質問王監生。王監生喊冤道：「當時有數百人送葬，大家都看着母親的棺材下葬，根本沒有這具屍體。若當時已有屍體，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；為何數年來毫無消息，偏要等這個淨角才揭露？」縣令認為有理，又問他是否看着封土完成才回家。王監生說，他看見母親的棺材下土後便返家，後續事情全由土工辦理。縣令笑道：「線索找到了，快把所有土工叫來！」他見土工相貌凶惡，便喝道：「你們殺人的事已敗露，不必再隱瞞！」眾土工大驚，叩頭招供：「王監生回家後，我們都在茅棚下休息。有個獨行旅客背着包袱來借火，一名同伴發現他袋中有銀子，便跟大家合謀殺人分贓，用鐵鋤打碎他的頭，把屍體埋在王母棺材上，再填土築墳，整夜便完工了。王監生見墳墓很快築成，還重賞我們，沒有人知道真相。」縣令於是把眾土工全都依法處置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相傳眾工埋屍時自誇云：「此事難明白，如要得申冤，除非龍圖再世。」鬼聞此言，故籍淨扮龍圖時，便來申冤云。
白話譯文相傳眾土工埋屍時曾自誇：「這件事很難查明；死者若想申冤，除非龍圖包公再世。」鬼聽見這話，所以趁淨角扮演龍圖時前來申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