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2 · 第 4 篇
石言
原文呂蓍，建寧人，讀書武夷山北麓古寺中。方晝陰晦，見階砌上石盡人立。寒風一過，窗紙樹葉飛脫著石，粘掛不下，簷瓦亦飛著石上。石皆旋轉化為人，窗紙樹葉化為衣服，瓦化冠幘，頎然丈夫十餘人，坐踞佛殿間，清談雅論，娓娓可聽。呂怖駭，掩窗而睡。
白話譯文建寧人呂蓍在武夷山北麓一座古寺讀書。一天白晝陰暗，他看見台階上的石頭全都像人般站起。寒風一吹，窗紙和樹葉飛落黏在石上，屋簷瓦片也飛到石頭頂上。石頭旋即化成人形，窗紙樹葉變成衣服，瓦片變成冠帽，成了十多名身材高大的男子，坐在佛殿內清談雅論，說來十分動聽。呂蓍十分害怕，關上窗戶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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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明日起視，毫無蹤跡。午後，石又立如昨。數日以後，竟成泛常，了不為害，呂遂出與接談。問其姓氏，多複姓，自言皆漢、魏人，有二老者則秦時人也。所談事，與漢、魏史書所載頗有異同。呂甚以為樂，午食後，靜待其來。詢以托物幻形之故，不答；問何以不常住寺中，亦不答；但答語曰：「呂君雅士，今夕月明，我共來角武，以廣君所未見。」是夜，各攜刀劍來，有古兵器，不似戈戟，而不能強加名者。就月起舞，或隻或雙，飄瞥神妙，呂再拜而謝。
白話譯文翌晨起來，絲毫不見蹤跡；午後，石頭又像昨天一樣站起。數日後，呂蓍已視為常事，見他們全無惡意，便出來交談。他詢問姓名，發現多是複姓；眾人自稱都是漢魏時人，其中兩名老人更來自秦代。他們所談往事與漢魏史書記載頗有出入。呂蓍以此為樂，每天午飯後靜候他們到來。他問眾人為何能借物變形，又問為何不長住寺中，他們都不回答，只說：「呂君是雅士，今晚月色明亮，我們一起來較量武藝，讓你增廣見聞。」當晚眾人各帶刀劍而來，也有些古兵器不像戈戟，無法勉強命名。他們在月下起舞，或獨舞或對舞，身法迅疾神妙，呂蓍再三拜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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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又一日，告呂曰：「我輩與君周旋日久，情不忍別，今夕我輩皆托生海外，完前生未了之事，當與君別矣。」呂送出戶，從此闃寂，呂淒然如喪良友。取所談古事，筆之於書，號曰《石言》，欲梓以傳世，貧不能辦，至今猶藏其子大延處。
白話譯文又一天，眾人告訴呂蓍：「我們與你相處已久，情意上不忍離別；今晚大家都要投生海外，完成前世未了之事，該向你告別了。」呂蓍送他們出門；從此寺中寂然無聲，他悲傷得像失去好友。他把眾人談過的古事記錄成書，題名《石言》，想刻印流傳，卻因貧窮無力辦到，至今仍收藏在兒子大延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