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2 · 第 14 篇
飛僵
原文穎州蔣在直隸安州遇一老翁，手時時顫動作搖鈴狀，叩其故，曰：余家住某村，村居僅數十戶。山中出一，能飛行空中，食人小兒。每日未落，群相戒閉戶匿兒，猶往往被攫。村人探其穴，深不可測，無敢犯者。聞城中某有法術，因糾積帛，往求捉怪。許諾，擇日至村中設立法壇，謂眾人曰：「我法能布天羅地網，使不得飛去，亦須爾輩持兵械相助，尤需一膽大人入其穴。」眾人莫敢對，余應聲而出，問：「何差遣？」法師曰：「凡最怕鈴鐺聲，爾到夜間伺其飛出，即入穴中持大鈴搖之，手不可住。若稍息，則屍入穴，爾受傷矣。」漏將下，法師登壇作法，余因握雙鈴。候屍飛出，盡力亂搖，手如雨點，不敢小住。屍到穴門，果猙獰怒視，聞鈴聲琅琅，逡巡不敢入。前面被人圍住，又無逃處，乃奮手張臂與村人格鬥。至天將明，仆地而倒，眾舉火焚之。余時在穴中，未知也，猶搖鈴不敢停如故。至日中，眾大呼，余始出，而手動搖不止，遂至今成疾云。」
白話譯文穎州蔣在直隸安州遇見一個老翁，手不時顫動，像在搖鈴。蔣問起緣故，老翁說：「我住在某村，村裏只有幾十戶人家。山中出現一具，能在空中飛行，還會吃人的小孩。每天太陽還沒下山，村民便互相告誡，關門藏好孩子，卻仍常有人被抓走。大家找到的洞穴，只見深不可測，沒有人敢冒險進去。後來聽說城中某有法術，村民便湊集帛，請他來捉怪。答應了，選定日子到村中設下法壇，對眾人說：『我的法術能布下天羅地網，使它不能飛走；但你們也要拿兵器協助，尤其需要一個膽大的人進入洞穴。』眾人都不敢回答，我立刻站出來問：『要我做甚麼？』法師說：『最怕鈴聲。夜裏等它飛出後，你便進洞，手持個大鈴不停搖動；只要稍一停歇，就會回洞，你便要受害。』入夜後，法師登壇作法，我握着雙鈴等候。飛出，我便拚命亂搖，雙手快如雨點，片刻不敢停。來到洞口，果然面目猙獰地怒視我；聽到琅琅鈴聲，只敢徘徊，不敢進洞。前面又被村民包圍，無處可逃，便張開雙臂和眾人格鬥。直到天將亮時，它倒在地上，眾人放火把它燒了。我在洞裏並不知道，仍照舊不停搖鈴。到了中午，眾人大聲呼喊，我才走出來；可是雙手從此搖動不止，至今成了痼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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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府級地方長官的舊稱，文中多指知府。
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；志怪故事中也可能指施法之人。
- 僵屍：傳說中死而不腐、能夠活動的屍體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