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2 · 第 16 篇
鬼幕賓
原文毗陵王生，年四十餘，遊幕關中。時虛庵莊公知盩厔縣事，延至幕中。是年秋，與署中友暨莊逵吉諸人同至看菊，苦無佳者。王生偶拾一枝，遣僕送婦。逵吉阻之，以為神前之物，不可輕動。王戲曰：「某一生直道，神明必不見怪。如欲加譴責，我為之代辦公事一二件何如？」
白話譯文毗陵有個四十多歲的王姓書生，在關中作幕僚。當時莊虛庵任盩厔縣知縣，把他延請到幕府中。那年秋天，王生和官署中的朋友及莊逵吉等人一同到賞菊，卻一直找不到好看的花。王生偶然撿起一枝菊花，叫僕人送給妻子。莊逵吉阻止他，認為那是供在神前的東西，不可隨便動取。王生開玩笑說：「我一生行事正直，神明一定不會怪罪。即使要責罰，不如讓我替祂辦一兩件公事，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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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城隍廟：祭祀地方城隍神的廟宇。
- 里許：約一里左右；「許」表示約數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原文明年三月三日，王生無疾而終，各以為駭。更餘忽醒曰：「予獨坐，見一使者持一名柬至邀余，即同步出門外登輿。行里許，至城隍廟。神降階迎，行賓主禮，曰：『先生折我菊花，許我辦案，茲有某縣積案，遲延日久，尚未審結，奉邀先生一商。』少頃，吏捧積年案卷至，主人退出。余閱諸情節，皆屬易辦，惟有誤勾某罪人一案，余批云：『骨肉未寒，猶可還陽。否則東嶽行查檄至，城隍將受處分矣。』神出視大喜，云：『先生所見，甚合我意。』茶罷，仍送至丹墀，曰：『尚有一事奉托，如晤包少府，渠承辦工程木料，日內可到矣。』余唯唯別出，登輿而歸，取床頭青蚨三百，犒其從者而醒。」
白話譯文第二年三月初三，王生無病而死，眾人都十分驚駭。過了一更左右，他忽然醒來，說：「我獨自坐着時，看見一名使者拿着請帖前來邀請，便跟他走出門外，登上轎子。走了一里左右，來到城隍廟。城隍走下台階迎接，以賓主之禮相見，說：『先生折了我的菊花，曾答應替我辦案。現在某縣有一批積案拖延已久，仍未審結，所以特地請先生來商議。』過了一會兒，差吏捧來多年積存的案卷，城隍便退出房外。我查看各案情節，都不難處理；只有一宗誤拘某個罪人的案件，我批道：『這人的身體尚未冷透，還可以讓他還陽。否則東嶽追查此案的公文一到，城隍便要受處分了。』城隍出來看見批語，非常高興，說：『先生的見解正合我意。』喝過茶後，城隍仍把我送到殿前台階，又說：『還有一件事相託。如果見到包少府，請告訴他，他承辦工程所需的木料近日便會運到。』我連聲答應，告辭登轎回家；又取出床頭三百文錢，賞給隨從，隨即醒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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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越三日，仙遊大水，木料皆出黑口鎮矣。包少府者，醴泉同知包某也。至今人呼王生而為「鬼幕賓。」
白話譯文三天後，仙遊發生大水，木料全都從黑口鎮沖了出來。所謂包少府，就是任醴泉同知的包某。直到現在，人們仍稱王生為「鬼幕賓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