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2 · 第 18 篇
夢中破案
原文曹州劉姓，以典當為業。虞城張某，為經理其事已二載矣，少有蓄積。歲暮欲歸，主人留至元旦，乘一青騾去，相訂上元日返曹州。至期不至，劉因遣人促之來。至其家，則云：「未嘗歸也。」家致訟，控至撫按，勒限飭縣捕拿。延至六月矣，公差惶遽無措。
白話譯文曹州有個劉姓商人，以經營當鋪為業。虞城人張某替他管理生意已有年，略有一些積蓄。年終時張某想回家，主人挽留他到元旦，才讓他騎一頭青騾離開，雙方約定上元節返回曹州。到了期限，張某仍未回來，劉某便派人到他家催促；張家卻說：「他從來沒有回來。」劉、張家因此互相控告，案件一直上達撫按衙門。上級限期命縣裡緝捕查辦，拖到六月仍沒有結果，承辦差役焦急得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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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一夕，訪於城南，見有老人偕一年少相謂曰：「月色甚佳，何不向涼亭一行？」曹州南城十數里，舊有涼亭，公差私議：「二人於此時往，倘城門閉，何由而入？」心異之，遂先至彼相伺。未幾，二人果至。聽所言，皆鄰里間瑣事。有頃，少年忽云：「城內劉姓事至今未明，余心竊計，乃西門外賣餅孫姓利其財物，因而害之也。」翁問故，少年云：「餅店在此已數載，今春倏閉，是以疑之。」翁叱云：「此事大有干係，何得妄語？」意甚拂然。旋云：「夜深，可歸矣。」
白話譯文一天夜裡，差役到城南查訪，看見一名老人和一個少年互相說：「今晚月色很好，何不到涼亭走一趟？」曹州城南十多里外原有一座涼亭。差役心想：「二人此刻前去，回來時城門若已關閉，要怎樣進城？」他覺得奇怪，便先到涼亭等候。不久，二人果然來了。差役暗中聆聽，他們談的都是鄰里瑣事。過了一會兒，少年忽然說：「城內劉家那件案子至今仍未查明。依我暗中推想，是西門外賣餅的孫某貪圖張某財物，所以把他殺了。」老人問有甚麼根據。少年說：「孫家的餅店已在這裡開了幾年，今年春天卻突然關門，因此我才懷疑他。」老人喝斥道：「這件事關係重大，怎可胡亂猜測？」神情十分不悅，隨即說：「夜深了，回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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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公差尾其後，行甚速，至南城，門已閉，見二人從門隙入。差亟呼司閽啟鑰入城，則兩人尚在前行。至小弄，少年與翁別，入門，門亦未啟也。復隨翁行二十餘家，亦未啟扉而入。差大驚，叩其戶。半晌翁出，持紙撚，披衣，極困憊之狀。差曰：「適間與少年涼亭看月，何遽睡耶？」翁神色遲疑曰：「看月有之，乃夢中事也。」差復脅之往詣少年，少年出，亦如翁狀，乃拘入縣署，述夢中語。次早，遣二人至某村跡孫姓所居，則青騾宛繫門首也，因鎖拿到縣，一訊而服，遂起贓問抵償焉。
白話譯文差役跟在二人身後。他們走得很快，抵達南城時城門已經關閉，二人竟從門縫鑽了進去。差役趕緊呼喚守門人開鎖，進城後仍看見二人在前面走。到了一條小巷，少年向老人告別，房門沒有打開便穿門而入。差役又跟着老人走過二十多戶人家，老人同樣沒有開門便進了屋。差役大為震驚，上前敲門。過了很久，老人披着衣服、手持紙捻燈出來，一副剛從熟睡中醒來的疲憊模樣。差役問：「你剛才還和那少年到涼亭賞月，怎麼這麼快便睡下？」老人遲疑地說：「我的確去賞月了，但那是夢裡的事。」差役又迫他一同去找少年；少年出門時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。差役於是把二人帶到縣署，讓他們說出夢中的談話。第二天早上，官府派二人到某村追查孫某住處，只見張某所騎的青騾果然拴在門前。差役立即把孫某鎖拿到縣，一經審訊，他便供認罪行。官府追回贓物，依法判他抵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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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此乙巳夏間事。曹州守吳忠誥向為綏德州牧，與嚴道甫善，告道甫也。
白話譯文這是乙巳年夏天發生的事。曹州知州吳忠誥從前任綏德知州時和嚴道甫交好，此事就是吳忠誥告訴嚴道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