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3 · 第 4 篇
張憶娘
原文蘇州名妓張憶娘，色藝冠時，與蔣姓者素交好。蔣故巨室，花朝月夕，與憶娘遊觀音、靈岩等山，輒並轡而行。憶娘素明慧，欲托身於蔣，而蔣媵絕多，不甚屬意，因與徽州陳者有終身之托。陳娶過門，蔣不得再通，大恚，百計離間之，誣控以奸拐。憶娘不得已，度為比丘，衣食猶資於陳。蔣使人要而絕之，憶娘貧窘，自縊而亡。
白話譯文蘇州名妓張憶娘的姿色與才藝冠絕一時，向來與一名蔣姓男子交好。蔣家本是富戶，每逢花朝月夜，蔣某都與憶娘同遊觀音山、靈岩山等地，兩人總是並轡而行。憶娘一向聰慧，原想把終身託付給蔣某；可是蔣家妻妾眾多，對她不太在意，她便轉而答應嫁給徽州陳。陳把她娶過門後，蔣某無法再與她來往，因而大為惱怒，用盡辦法離間二人，還誣告陳姦拐婦女。憶娘迫不得已出家為尼，衣食仍由陳供給。蔣某又派人從中攔截，使接濟中斷。憶娘陷入窮困，最後上吊身亡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通判：清代地方官職名，通常為知府的佐官。
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；志怪故事中也可能指施法之人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姬：古代對妾、歌姬或女子的稱呼。
原文居亡何，蔣早起進粥，忽頭暈氣絕，至一官衙，二弓丁掖之前，旁有人呼曰：「蔣某，汝事須六年後始訊，何遽至此？」呼者之面貌，乃蔣平日門下奔走士也，曾遣以間憶娘者，死三年矣。蔣驚醒，自此精氣恍惚，飲食少進。
白話譯文過了不久，蔣某早上起來喝粥，忽然頭暈氣絕，發現自己到了某座官衙，被兩名差役挾着向前走。旁邊有人喊道：「蔣某，你的案件要到六年後才審，怎會這麼快便來到這裏？」他一看，說話者原來是平日替自己奔走辦事的門客，也就是曾奉命離間憶娘的人，已死去三年。蔣某猛然驚醒，從此精神恍惚，飲食日漸減少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有玄妙觀道士張某，精法律，為築壇持咒作禳解法。三日後，道士曰：「冤魄已到，我不審其姓氏，試取大鏡潑以明水，當有一女子現形。」召家人視之，宛然憶娘也。道士曰：「吾所能力制者，妖孽狐狸之類。今男女冤譴，非吾所能驅除。」竟拂衣去。蔣為憶娘作七晝夜道場，意欲超度之，卒不能遣。延蘇州名醫葉天士，贈以千金。藥未至口，便見纖纖白手按覆之，或無故自潑於地。蔣病益增，六年而歿。
白話譯文玄妙觀有個張姓道士，精通道教法術，替蔣某築壇念咒，舉行消災禳解儀式。三天後，道士說：「含冤的魂魄已到了。我不知道她的姓名，試把清水潑在大鏡上，應會有一名女子現形。」他叫蔣家人觀看，鏡中出現的果然就是憶娘。道士說：「我能制服的只是妖怪狐狸一類。如今是男女之間的冤仇報應，不是我能驅除的。」說完便拂衣離去。蔣某替憶娘做了七晝夜道場，想超度她，始終無法把冤魂送走。他又請來蘇州名醫葉天士，贈送千金酬謝；可是藥還沒送到嘴邊，便會看見一隻纖細白手把藥按翻，或是藥汁無故自行潑到地上。蔣某的病越來越重，六年後去世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蔣氏從孫漪園，猶藏憶娘小照：戴烏紗髻，著天青羅裙，眉目秀媚，以左手簪花而笑，為當時楊子鶴筆也。
白話譯文蔣氏的侄孫漪園仍收藏着憶娘的小像。畫中她梳着烏紗髻，穿天青色羅裙，眉目秀美嫵媚，左手簪花，面帶笑容；那是當時楊子鶴的畫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