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3 · 第 32 篇

鏡山寺僧

約 1 分鐘 · 白話譯文:draft · 來源:維基文庫《子不語/卷十三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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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錢塘王鼎實,余戊午同年。少聰穎,年十六舉於鄉。三試春官不第,有至戚官都下,留之邸中。偶感微疾,即屏去飲食,日啜涼水數杯,語其戚曰:「予前世鏡山寺僧某也,修持數十年,幾成大道。惟平生見少年登科者,輒心豔之;又華富之慕未能盡絕,以此尚須世墮落,今其一世也。不數日當托生華富家,即順治門外姚姓是也。君之留我不出都,想亦是定數耶!」其戚勸慰之,王曰:「去來有定,難以久留,惟父母生我之恩不能遽割。」乃索紙作別父書,大略云:「兒不幸客死數千里外,又年壽短促,遺少妻弱息,為堂上累。然兒非父母真子,有弟某乃父母之真子也。吾父曾憶某年在茶肆與鏡山寺某僧飲茶事耶?兒即僧也。時與父談甚洽,心念父忠誠謹厚,何造物者乃不與之後耶?一念之動,遂來為兒。兒婦亦是幼年時小有善緣。鏡花水月,都是幻聚,何能久處?父幸勿以真兒視兒,速斷愛牽,庶免兒之罪戾。」其戚問:「生姚家當以何日?」王曰:「予此生無罪過,此滅則彼生,不須輪回。」
白話譯文錢塘舉人王鼎實,是我戊午年的同榜。王鼎實少年聰穎,十六歲便中舉;三次參加會試都沒有考中。他有位近親在京城做官,便留他住在官邸。王鼎實偶然染上小病,隨即不再進食,每天只喝幾杯涼水,並對那位親戚說:『我前世是鏡山寺某僧,修行了幾十年,幾乎得成大道。只是平生每見少年登科,便心生羨慕;對榮華富貴的嚮往也未能完全斷絕,因此還要墮落世,現在便是其中一世。過幾天,我將投生到一個富貴人家,就是順治門外的姚家。您留我在京、不讓我出城,想來也是命中注定吧!』親戚勸慰他。王鼎實說:『來去自有定數,難以久留,只是父母生養我的恩情,不能立即割捨。』他要來紙筆,寫信向父親告別,大意說:『兒不幸死在數千里外,又如此短命,留下年輕妻子和幼小子女,成為父母的負累。然而兒並非父母真正的兒子,弟弟某人才是父母真正的兒子。父親可還記得某年在茶館和鏡山寺某僧一同喝茶的事?兒就是那名僧人。當時我和父親談得十分投契,心想父親忠厚謹慎,為何造物主竟不給他後嗣?這念頭一動,我便來投生為您的兒子。兒的妻子也是我年幼時結下的一點善緣。鏡中花、水中月,全是虛幻的聚合,怎能長久?請父親不要把我看作真正的兒子,趕快斷絕愛戀牽掛,庶幾可免除兒的罪過。』親戚問:『甚麼時候投生姚家?』王鼎實說:『我這一世沒有犯過罪,這邊一死,那邊便出生,不必再經輪迴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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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孝廉: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  • :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,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  • :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,不一定是黃金。
原文越三日巳刻,索水盥漱畢,趺坐胡床,召其戚,歡笑如平時,問:「日午未?」曰:「正午。」曰:「是其時也。」拱手作別而逝。其戚訪之姚家,果於是日生一子,家業騾馬行,有數萬金。
白話譯文過了三天,巳時,王鼎實要水盥洗完畢,盤腿坐在交椅上,召來那位親戚,仍像平日一樣談笑,問道:『到中午了嗎?』親戚答:『正是中午。』王鼎實說:『時候到了。』便拱手告別,安然去世。親戚到姚家查訪,那家果然在同一天生下一個兒子,家中經營騾馬行,擁有數萬金財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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