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4 · 第 15 篇
怪詐人父
原文李玉雙孝廉家有婢，名春雲，頗有姿，年十五，李欲納為妾，與其妻有成說矣。春雲白日見瓦上一男子下，擁其髻而嗅之：「髮甚香，當大貴，宜從我，勿從主人。主人處窮儒，雖中舉，不過一教官終耳。你向主人言，命其讓我，且供我酒饌，我便贅家。」玉雙聞之大怒，然亦無如何。是夜，怪竟來與婢配合。婢求主人具酒饌，如其言，則日夜安寧；否則，飛磚擲瓦之禍畢作。玉雙不得已，與人謀將此屋招人承買。玉雙於望橋施氏，不常在家。一日者，商人孫耕文來看屋，敲門，有蒼鬚老翁衣灰鼠袍出迎，搖手：「此屋是我祖遺，並未出賣，勿聽小兒玉雙妄語，私相授受，將來要受訟累。」孫大駭，走告玉雙，責以「父在，子不得自專。」玉雙：「先君亡已十餘年，家中並無此翁。」知為怪所揶揄，冒認為父，彼此大笑。
白話譯文孝廉李玉雙家有個婢女名叫春雲，頗有姿色，十五歲。李玉雙想納她為妾，已和妻子說定。一天白晝，春雲看見一個男子從屋瓦上走下來，抱住她的髮髻嗅了嗅，說：「你的頭髮很香，將來應當大富大貴，應該跟我，不要跟主人。你主人只是個在外設的窮儒生，即使中了舉人，終身也不過做個教官。你去告訴主人，叫他把你讓給我，再供我酒菜，我便入贅你家。」李玉雙聽後大怒，卻也無可奈何。當晚，怪物竟來和春雲交合。春雲要求主人備辦酒菜；照辦時，日夜便平安，否則怪物就拋磚擲瓦，鬧得不可收拾。李玉雙迫不得已，和人商量把房屋賣掉。他平日在望橋施家設，不常在家。一天，商人孫耕文來看房，敲門後，一名灰白鬍鬚、身穿灰鼠皮袍的老翁出來迎接，擺手說：「這房子是祖先留下的，並沒有出售。不要聽小兒玉雙胡說，私下交割，將來會惹上官司。」孫耕文大驚，跑去告訴李玉雙，還責備他：「父親在世，兒子不得擅自作主。」李玉雙說：「先父已去世十多年，家中根本沒有這個老翁。」大家才知道是怪物戲弄人，冒充他的父親，彼此都笑了起來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的人。
- 館：受聘在別人家中教書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曰：說。
- 汝：你。
原文自後，人知屋有怪，屢賣不成。玉雙乃命婢父母領女還家，勿索身價。婢剺面剪髮，誓不肯歸。其母慮為怪所害，以繩縛之，捆載還家，另嫁一士人。怪竟不來。
白話譯文此後眾人知道屋裏有怪物，房子多次都賣不出去。李玉雙便叫春雲的父母把女兒領回家，也不要他們償付身價。春雲割傷自己的臉，又剪掉頭髮，發誓不肯回去。母親怕她被怪物所害，用繩子把她綁起來，載回家中，另嫁給一名讀書人。怪物此後竟沒有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