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4 · 第 30 篇
燧人鑽火樹
原文四川苗洞中人跡不到處，古木萬株，有首尾闊數十圍、高千丈者。邛州楊某，為採貢木故，親其地，相度群樹。有極大楠木一株，枝葉結成龍鳳之形。將施斧鋸，忽風雷大作，冰雹齊下，匠人懼而停工。
白話譯文四川苗洞一帶有些人跡不到的地方，生長着上萬棵古樹，其中有些樹幹粗達數十人合抱，高達千丈。邛州有個姓楊的人，為了採辦進貢的木材，親自前往當地察看樹木。他找到一棵極其巨大的楠木，枝葉交結成龍鳳形狀。工匠正要動斧下鋸，天空忽然風雷大作，冰雹一同落下，眾人害怕，只好停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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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詣：前往、到訪。
原文其夜刺史夢一古衣冠人來，拱手語：「我燧人皇帝鑽火樹也。當天地開辟後，三皇遞興，一萬餘年，天下只有水，並無火，五行不全。我憐君民生食，故舍身度世，教燧人皇帝鑽木出火，以作大烹。先從我根上起鑽，至今灼痕猶可驗也。有此大功，君其忍鋸我乎？」刺史：「神言甚是，但神有功亦有過。」神問：「何也？」：「凡食生物者，腸胃無煙火氣，故疾病不生，且有長年之壽。自水火既濟之後，小則瘡痔，大則痰壅，皆火氣烝熏而成，然後神農黃帝嚐百草、施醫藥以相救。可見燧人皇帝以前，民皆無病可治，自火食後，從此生民年壽短。且下官奉文采辦，不得大木，不能消差，奈何？」神：「君言亦有理。我與天地同生，讓我與天地同盡。我有曾孫樹三株，大蔽十牛，盡可合用消差。但兩株性恭順，祭之便可運斤；其一株性崛強，須我諭之，才肯受伐。」
白話譯文當夜，刺史夢見一位身穿古代衣冠的人前來，拱手說：「我就是燧人皇帝當年鑽木取火的那棵樹。天地開闢後，三皇相繼興起；一萬多年來，世間只有水而沒有火，五行並不完備。我憐憫百姓只能生吃食物，於是犧牲自己來救助世人，教燧人皇帝在我身上鑽木取火，使人得以烹煮食物。當初就是從我的樹根開始鑽火，直到今天仍可查驗燒灼的痕跡。我有這樣大的功勞，您忍心鋸掉我嗎？」刺史回答：「神明說得很有道理，但您有功，也有過失。」樹神問：「有甚麼過失？」刺史說：「凡是生吃食物的人，腸胃沒有煙火之氣，所以不會生病，而且能夠長壽。自從人們懂得同時運用水火，小病如瘡痔，大病如痰氣壅塞，都是受火氣熏蒸而成；後來才有神農、黃帝品嚐百草，施行醫藥來救治。由此可見，在燧人皇帝以前，百姓根本沒有疾病需要醫治；自從吃熟食後，人的壽命反而縮短了。況且本官奉公文採辦木材，若得不到大木便無法交差，該怎麼辦？」樹神說：「您的話也有道理。我與天地同生，就讓我與天地一同留到終結吧。我有三棵曾孫樹，樹蔭大得足以遮蔽十頭牛，合起來完全足夠交差。其中兩棵性情恭順，只要祭告便可以動斧；另一棵性情倔強，必須由我勸告，才肯接受砍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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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曰：說。
- 矣：語氣詞，表示完成或確定。
原文次日，如其言設祭施鋸，果都平順。及運至川河，忽風浪大作，一木沉水中。萬夫曳之，卒不起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眾人依照樹神的話設祭，再動手鋸樹，過程果然十分順利。木材運到川河時，風浪忽然大作，其中一棵樹沉入水中；即使萬人合力拖拉，始終也無法把它拉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