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4 · 第 33 篇
賣蒜叟
原文南陽縣有楊二相公者，於拳勇，能以兩肩負糧船而起。旗丁數百以篙刺之，篙所觸處，寸寸折裂，以此名重一時。率其徒行教常州，每至演武場傳授槍棒，觀者如堵。
白話譯文南陽縣有個人稱楊二相公的人，通拳術，力大無窮，能用雙肩扛起一艘運糧船。幾百名旗丁拿竹篙刺他，竹篙碰到他身上的地方竟逐段折斷，因此他名震一時。楊二率領弟子到常州教授武藝，每逢在演武場傳授槍棒，圍觀者總把場地堵得水泄不通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精：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原文忽一日，有賣蒜叟龍鍾傴僂，咳嗽不絕聲，旁睨而揶揄之，眾大駭，走告楊。楊大怒，招叟至前，以拳打磚牆，陷入尺許，傲之：「叟能如是乎！」叟：「君能打牆，不能打人。」楊愈怒，罵：「老奴能受我打乎？打死怨！」叟笑：「老人垂死之年，能以一死成君之名，死亦何怨！」廣約眾人，寫立誓券，令楊養息三日。
白話譯文一天，一個賣蒜的老翁來到演武場。他年老駝背，咳嗽不止，卻在旁斜眼嘲笑楊二。眾人大為吃驚，連忙跑去告訴楊二。楊二十分憤怒，把老人叫到面前，一拳打在磚牆上，拳頭陷入牆中一尺左右，傲然問道：「老頭，你能做到嗎？」老人答道：「你能打牆，卻未必能打人。」楊二更加惱怒，罵道：「老傢伙，你敢挨我一拳嗎？被打死可不要埋怨！」老人笑道：「我已到了快死的年紀，若能用一死成就你的名聲，又有甚麼可怨？」於是他廣邀眾人作證，寫下生死文書，並讓楊二休養三天，養足氣力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曰：說。
- 勿：不要。
原文老人自縛於樹，解衣露腹，楊故取勢於十步外奮拳擊之。老人寂然無聲，但見楊雙膝跪地叩頭曰：「晚生知罪了。」拔其拳，已夾入老人腹中，堅不可出。哀求良久，老人鼓腹縱之，已跌出一石橋外。老人徐徐負蒜而歸，卒不肯告人姓氏。
白話譯文老人把自己綁在樹上，解開衣服露出腹部。楊二特意退到十步外蓄勢，再揮拳猛擊。老人一聲不響，眾人只見楊二忽然雙膝跪地，叩頭說：「晚輩知罪了。」原來他的拳頭已陷入老人腹中，被緊密夾住，怎樣也拔不出來。楊二哀求了很久，老人這才鼓起肚子把他放開；楊二隨即被彈到一座石橋之外。老人慢慢背起蒜頭離去，始終不肯告訴別人自己的姓名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矣：語氣詞，表示完成或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