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4 · 第 34 篇

借棺為車

約 3 分鐘 · 白話譯文:draft · 來源:維基文庫《子不語/卷14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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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紹興張元公,在閶門開布行。聘夥計孫某者,陝人也,性誠謹而勤,所經算無不利市三倍,以故賓主相得。三五年中,為張致家資十萬。屢乞歸家,張堅留不許,孫怒:「假如我死,亦不放我歸乎?」張笑:「果死,必親送君歸,三四千里,我不辭勞。」
白話譯文紹興人張元公在閶門開設布行,聘用一名陝西孫姓男子做夥計。孫某為人誠實謹慎,做事勤快,經手的生意總能賺取數倍利潤,因此主客相處融洽。三五年間,他替張元公積聚了十萬家財。孫某多次請求回鄉,張元公堅決挽留,不肯放行。孫某生氣地問:「假如我死了,你也不讓我回去嗎?」張元公笑道:「你若真的死了,我一定親自送你回鄉。即使路遠三四千里,我也不怕辛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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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說。
原文又一年,孫果病篤,張至床前問身後事,曰:「我家在陝西長安縣鐘樓之旁,有二子在家。如念我前情,可將我靈柩寄歸付之。」隨即氣絕。張大哭,深悔從前苦留之虐。又自念十萬家資皆出渠幫助之力,何可食言不送?具賻儀千金,親送棺至長安。
白話譯文又過了一年,孫某果然病重。張元公到床前詢問他的身後安排,孫某說:「我家在陝西長安縣鐘樓旁邊,家中有兩個兒子。你若還念着我從前的情分,便把我的靈柩送回去交給他們。」說完便斷了氣。張元公放聲大哭,非常後悔從前一味挽留,不讓他回家。他又想到自己的十萬家財全靠孫某相助,怎能食言不送,於是備下一千兩奠儀,親自護送棺木到長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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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於是、才。
原文叩其門開,長子出見。告以尊翁病故原委,為之泣下,而其子夷然,但喚家人:「爺柩既歸,可安置廳旁。」既無哀容,亦不易服,張駭絕無言。少頃,次子出見,向張致謝數語,亦陽陽如平常。張以為此二子殆非人類,豈以孫某如此好人,而生禽獸之二子乎!
白話譯文張元公敲門後,孫某的長子出來相見。張元公告訴他父親病故的經過,說着還流下眼淚;長子卻神色自若,只吩咐家人:「父親的靈柩既已回來,就安放在廳旁吧。」他臉上沒有悲色,也不換上喪服,令張元公驚訝得說不出話。不久,次子也出來相見,只向張元公道謝幾句,神情同樣若無其事。張元公心想,這兩個兒子恐怕不像人,孫某這樣的好人怎會生出兩個禽獸般的兒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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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說。
原文正驚歎間,聞其母在內呼曰:「行主遠來,得饑乎?我酒饌已備,惜無人陪,奈何?」兩子曰:「行主張先生,父執也,卑幼不敢陪侍。」其母曰:「然則非死父不可。」命二子肆筵設席,而己持大斧出,劈棺罵曰:「業已到家,何必裝癡作態!」死者大笑,掀棺而起,向張拜謝曰:「君真古人也,送我歸,死不食言。」張問:「何作此狡獪?」曰:「我不死,君肯放我歸乎?且車馬勞頓,不如臥棺中之安逸耳。」張曰:「君病既愈,盍再同往蘇州?」曰:「君命中財止十萬,我雖再來,不能有所增益。」留張宿三日而別,終不知孫為何許人也。
白話譯文張元公正在驚歎,忽聽見孫某的妻子在屋內喊道:「布行主人遠道而來,想必餓了吧?我已備好酒菜,可惜沒有人作陪,怎麼辦呢?」兩個兒子回答:「張先生是父親的東主,也是父親一輩的老朋友,我們晚輩不敢陪坐。」母親說:「那就只能請你們死去的父親來陪了。」她叫兒子擺好筵席,自己拿着大斧走出來,劈開棺木罵道:「已經到家了,何必還裝模作樣!」棺中人放聲大笑,掀開棺蓋坐起來,向張元公拜謝道:「你真有古人的信義,果然送我回來,沒有因我死去而食言。」張元公問他為何使出這種詭計,孫某答道:「我不裝死,你肯讓我回鄉嗎?何況乘車騎馬一路顛簸,哪有躺在棺木裏舒服。」張元公又問:「你的病既然好了,何不再跟我回蘇州?」孫某說:「你命中只有十萬財產,我即使回去,也不能再替你增加了。」他留張元公住了三天才道別;張元公始終不知道孫某究竟是甚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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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你。
  • :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