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5 · 第 10 篇
鬼寶塔
原文杭人有邱老者，販布營生。一日取帳回，投宿店家，店中人滿。前路荒涼，無止所，與店主商量。主人云：「老客膽大否？某後牆外有骰子房數間，日久無人歇宿，恐藏邪祟，未敢相邀。」邱老曰：「吾計半生所行，不下數萬里，何懼為？」於是主人執燭，偕邱老穿室內行至後牆外，視之：空地一方，約可四五畝，貼牆矮屋數間，頗潔淨。邱老進內，見桌椅床帳全，甚喜。主人辭出，邱老以天熱，坐戶外算帳。
白話譯文杭州有個邱老，以販布為生。一天收帳回程，投宿旅店，店內已住滿客人，前路又荒涼，再無住宿之處，便與店主商量。店主說：「老客人膽量大嗎？後牆外有幾間從前擲骰賭博用的房子，荒廢多年，恐怕藏有邪祟，所以不敢邀您去住。」邱老回答：「我半生走過不下數萬里，哪會怕？」店主於是持燭帶他穿過屋內，走到後牆外。那裡有一片約四五畝的空地，貼牆建着幾間矮屋，頗為乾淨。邱老進去，見桌椅床帳一應全，十分高興。店主告辭後，因天氣炎熱，邱老便坐在門外算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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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鬼：人死後的魂靈或傳說中的陰間異類。
- 更：古代夜間的計時單位。
- 俱：全都。
原文是夕淡月朦朧，恍惚間似前面有人影閃過，邱疑賊至，注目視之，忽又一影閃過，，連見十二影，往來無定，如蝴蝶穿花，不可捉摸。定睛熟視，皆美婦也。邱老曰：「人之所以畏鬼者，鬼有惡狀故也。今豔冶如斯，吾即以美人視鬼可矣。」端坐看其作何景狀。
白話譯文當晚月色朦朧，他恍惚看見前方有人影閃過，以為賊人來了，便凝神察看。忽然又有一道影子掠過，不一會兒接連出現十二道身影，來往不定，像蝴蝶穿花般難以捉摸。他仔細看清，原來全是美女。邱老說：「人所以怕鬼，是因為鬼相貌可怕；如今個個如此艷麗，我把鬼當美人看便是。」於是端坐不動，看她們要做甚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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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須臾：很短的一段時間。
- 遂：於是、便。
原文未幾，二鬼踞其足下，一鬼登其肩，九鬼接踵以登，而一鬼飄然據其頂，若戲場所謂「搭寶塔」者然。又未幾，各執大圈齊套頸上，頭髮俱披，舌長尺餘。邱老笑曰：「美則過於美，惡則過於惡，情形反覆，極似目下人情世態，看汝輩到底作何歸結耳！」言畢，群鬼大笑，各還原形而散。
白話譯文不久，兩鬼蹲在他腳下，一鬼爬上肩頭，另外九鬼接連攀上去，最後一鬼輕飄飄地坐到最頂端，就像戲場表演的「搭寶塔」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們各拿一個大圈，一齊套在邱老頸上，又全都披散頭髮，伸出一尺多長的舌頭。邱老笑道：「美時美得過分，醜時也醜得過分，反覆變化，活像現今的人情世態。我倒要看看你們最後如何收場！」說完，群鬼大笑，各自恢復原形，四散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