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5 · 第 19 篇
莊生
原文葉祥榴云：其友陳姓家莊生。八月間日暮，諸生課畢，陳姓弟兄於書齋，莊旁觀之，倦，起身歸家。
白話譯文舉人葉祥榴說，他的陳姓朋友家中聘請莊生做塾師。八月一天傍晚，學生下課後，陳家兄弟在書齋下棋；莊生在旁看了一會兒，感到疲倦，便起身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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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孝廉：明清時常用作舉人的雅稱。
- 延西席：聘請私塾教師；「西席」即塾師。
- 弈：下棋。
原文莊家離陳姓里許，。莊生上橋失足跌地，急起趨家，扣門不應，仍返陳氏齋。陳弟兄弈局未終，乃閑步庭院。見軒後小門內有園亭，巨蕉無數，心歎主人有此雅室不作書齋。再數步，見小亭中孕婦，色頗美，心覺動。既而曰：「此內室，見此不退，非禮也。」趨出，仍至齋中小坐。見主人棋為乃弟暗攻，主人他顧，若不覺者，代為通知。主人張皇似驚，仍復不睬。莊復大聲呼曰：「不依我，全盤輸了！」且以手到局上指告。陳氏兄弟驚惶趨內，燈為之熄。莊不得已，仍回家。至橋，復又一跌，起，赴家扣門，納焉。莊以前次扣門不應之事罪其家人，家人曰：「前未聞也。」
白話譯文莊家離陳家約一里，途中要經過一座橋（來源電子文本作「轎」；依下文「上橋」「至橋」判斷，疑為「橋」之訛）。莊生上橋時跌了一跤，起來趕回家，敲門卻無人應，便折返陳家。他看見陳家兄弟仍在下棋，又走進一座從未見過的園亭，看見一名美貌孕婦正在分娩，一度動心；隨即想到偷看主人內眷不合禮法，立刻退出。他回到書齋提醒主人棋局受攻，但兄弟二人似乎完全聽不見，後來更驚慌走入內室，燈也忽然熄滅。莊生再次回家，走到橋上又跌一跤，這次家人才替他開門；家人也說先前根本沒有聽見敲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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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須過一轎：「轎」疑為「橋」的傳抄或 OCR 訛字；未核對掃描前保留來源文字。
- 臨蓐：臨產、即將分娩。
- 東人：東家、僱主。
- 閽者：守門人。
原文莊次日，見燈盞在地，棋局尚存，恍然若夢。少頃，主人出曰：「昨夜先生去後，鬼聲大作，甚至滅火，真怪事。」莊駭然，告以曾來教棋。東人曰：「吾弟兄並未見先生復至。」莊曰：「且有一證：我到尊府花園，見有臨蓐夫人。」陳笑曰：「我家並無花園，何有此婦？」莊曰：「在軒後。」莊即拉陳同至軒後，有小土門，內僅菜園半畝，西角有一豬圈，育小豬六口，五生，莊悚然大悟：蓋過橋一跌，其魂已出；後一跌，則。倘不戒於淫，則墮入矣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莊生重返陳家，主人說昨夜有鬼作怪。莊生提起園亭和產婦，陳家卻說根本沒有花園。二人到屋後查看，只見菜園和豬圈；母豬剛生下六頭小豬，五活一死。莊生驚覺：第一次跌倒時魂魄離體，第二次才重新附身；若當時不能克制色念，便可能墮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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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赴館：到設館授課的地方。
- 一斃：其中一頭已死。
- 魂仍附體：魂魄重新回到身體；「仍」在此有恢復原狀之意。
- 畜生道：佛教六道之一，文中指投生為動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