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5 · 第 22 篇
淘氣
原文永州守恩公之奴，年少狡黠，取名淘氣。服事書房，見簷前流螢一點，光大如雞卵，心異之。時天暑，赤臥床上，覺陰處蠕蠕有物動。摸視之，即螢火也。笑曰：「幺麽小蟲，亦愛此物耶！」引被覆身而睡。夜半，有人伸手被中，捫其陰，且捋其棱角，按其馬眼。其時身欲轉折，竟不能動，似有人來交接者。良久，遺矣。
白話譯文永州太守恩公有個年輕機靈、頗為狡猾的僕人，名叫淘氣，在書房裏侍候主人。一天，他看見屋簷前飛着一點螢光，亮得像雞蛋那麼大，心中十分詫異。當時天氣炎熱，他赤身躺在床上，忽然覺得下體有東西蠕動，伸手一摸，原來是那隻螢火蟲。他笑道：「這麼小的蟲子，也喜歡這個地方嗎？」說完便拉起被子蓋住身體睡覺。半夜，有人把手伸進被窩，撫弄並按壓他的下體。淘氣想轉身掙扎，身體卻完全動不了，彷彿有人正在侵犯他。過了很久，他便遺了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精：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原文次日，身頗倦憊，然冥想其趣，欲其再至，不以告人。日暮浴身，裸以俟之。二許，螢火先來，光愈大，照見一女甚美，冉冉而至。奴大喜，抱持之，與綢繆。叩其姓氏，曰：「妾姓姚，父某，為明季知府，曾居此衙。妾年十八，以所慕不，成瘵而死。生時酷愛梨花，斷氣時囑老母即葬此園梨樹下。愛卿年少，故來相就。」奴方知其為，舉枕投之，大呼而出，徑叩宅門。宅中婦女疑為火起，爭起開門，見其赤身，俱不敢前。主人自出，叱而問之，奴以實告，命服以朱砂，且為著褲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淘氣全身十分疲倦，卻又暗自回味昨夜的感受，希望對方再來，因此沒有告訴任何人。傍晚，他洗過澡，赤身等候。到了二左右，螢火先飛進來，光芒比先前亮，照見一名美貌女子慢慢走近。淘氣大喜，抱住女子，兩人便親熱起來。他問女子姓名，女子回答：「我姓姚，父親某人在明末做過知府，曾住在這座衙署。我十八歲時，因為不能與心愛的人結合，患上癆病而死。我生前酷愛梨花，斷氣時囑咐母親把我葬在園中的梨樹下。我喜歡你年輕，所以前來親近。」淘氣這才知道她是，立刻拿枕頭擲向她，大叫着逃出房間，直奔內宅敲門。宅中婦女以為失火，爭相起來開門；看見他赤身裸體，都不敢走近。主人親自出來喝問，淘氣便把實情說出。主人命人讓他佩戴朱砂，還替他穿上褲子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鬼：人死後的魂靈或傳說中的陰間異類。
- 更：古代夜間的計時單位。
- 遂：於是、便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原文次日，掘梨樹下，果得一朱棺，剖而視之，女色如生，乃焚而葬之。奴自此恂恂，不復狡黠。夥伴笑曰：「人不可不遇鬼，淘氣遇鬼，不復淘氣矣。」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眾人在梨樹下挖掘，果然找到一副紅色棺木。打開一看，棺中女子面色如同活人，眾人便焚化屍身，再加以安葬。淘氣從此變得老實謹慎，不再狡猾胡鬧。同伴笑道：「人真不能一輩子沒遇過鬼；淘氣遇上鬼後，便再也不淘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