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5 · 第 25 篇
伊五
原文披甲人伊五者，身矮而貌陋，不悅於軍官。貧不能自活，獨走出城，將自縊。忽見有老人飄然而來，問：「何故輕生？」伊以實告。老人笑：「子神氣不凡，可以學道。予有一書授子，夠一生衣食矣。」伊隨行數里，過一大溪，披蘆葦而入，路甚曲折，進一矮屋，止息其中，從老人受學。七日而術成，老人與屋皆不見。伊自此小康。
白話譯文披甲兵伊五身材矮小、相貌醜陋，不受軍官喜愛。他窮得無法生活，獨自走出城外，準備上吊。忽然有個老人飄然而來，問他為何輕生。伊五據實相告，老人笑道：「你的神氣不凡，可以學道。我有一本書傳給你，足以讓你一生衣食無缺。」伊五跟隨老人走了幾里，渡過一條大溪，再撥開蘆葦走進曲折小路，來到一間矮屋，在那裡跟老人學習。七天後，他學成法術，老人和房屋卻都消失了。伊五從此生活漸見小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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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曰：說。
原文其同輩群思咀嚼之，伊無難色，同登酒樓，五六人恣情大飲，計費七千二百文。眾方愁其難償，忽見一黑臉漢登樓拱立曰：「知伊五爺在此款客，主人遣奉酒金。」解腰纏出錢而去。數之，七千二百也，眾大駭。
白話譯文同伴們都想趁機吃伊五一頓，他毫無難色，跟五六人一起登上酒樓，任由眾人盡情喝酒，合共花了七千二百文。眾人正擔心伊五付不起帳，忽見一名黑臉漢子登樓拱手說：「主人知道伊五爺在這裡宴客，特派我送來酒錢。」他解下腰間所纏的錢便離去。眾人點算，恰好是七千二百文，都十分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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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與同步市中，見一人乘白馬急馳而過。伊縱步追之，叱曰：「身上囊可急與我。」其人惶恐下馬，懷中出一皮袋，形如半脹豬脬，授伊竟走。眾不測何物，伊曰：「此中所貯小兒魂也。彼乘馬者，乃過往遊神，偷攫人魂無算。倘不遇我，又死一小兒矣。」俄入一胡同，有向西人家門內哭聲嗷嗷，伊取小囊向門隙張之，出濃煙一縷，射此家門中，隨聞其家人：「兒蘇矣。」轉涕為笑。眾由是神之。
白話譯文伊五跟同伴走在市集時，看見一個人騎着白馬疾馳而過。他快步追上，喝道：「快把你身上的袋子交給我！」那人驚慌地下馬，從懷裡取出一個皮袋，形狀像半鼓起的豬膀胱，交給伊五後便逃走。眾人猜不出袋裡是甚麼，伊五說：「裡面裝着一個孩子的魂。騎馬的是路過的遊神，已偷走無數人的魂；若沒有遇見我，又有一個孩子要死了。」不久，他們走進一條胡同，聽見西面一戶人家哭聲震天。伊五把小袋對準門縫張開，一縷濃煙射進門內，隨即聽見家人說：「孩子醒了！」屋內頓時轉悲為喜。眾人從此把伊五視為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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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云：說。
- 汝：你。
原文適某貴公有女為邪所憑，聞伊名，厚禮招致。女在室已知伊來，形象慘沮。伊入室，女匿屋隅，提熨斗自衛。伊周視上下，出曰：「此器物之也，今夕為公除之。」漏三下，伊囊中出一小劍，鋒芒如雪，被髮跣足，仗之而入，眾家人伺於院外。尋聞室中叱吒聲，擊扑聲，與物騰擲聲，詬詈喧鬧聲，良久寂然，但聞女叩首哀懇，不甚了了。伊呼燈甚急，眾率僕婦秉燭入。伊指地上一物相示曰：「此即為祟者。」視之，一藤夾膝也。聚薪焚之，流血滿地。
白話譯文恰巧某位貴人的女兒被邪物附身。貴人聽說伊五的名聲，便備厚禮把他請來。女子在房內已知道伊五到來，神情十分沮喪；伊五進房時，她躲到牆角，提起熨斗自衛。伊五上下察看一遍，出來說：「這是器物成，今晚我替您除掉牠。」到了三更，伊五從袋中取出一把鋒利如雪的小劍，披散頭髮、赤着雙腳，持劍進房，家人都在院外守候。不久，房內接連傳出呵斥、搏擊、物件翻飛、辱罵喧鬧等聲音，過了很久才安靜下來，只聽見女子叩頭哀求，說話含糊不清。伊五急忙叫人送燈，眾人帶着僕婦持燭入內。他指着地上一件東西說：「這就是作祟的東西。」眾人一看，原來是一副藤製夾膝刑具。他們堆起柴薪焚燒，地上竟流滿鮮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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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妖：由動物或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