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5 · 第 27 篇
王都司
原文山東王某，作濟寧。忽一日，夢南門外關帝廟周倉來曰：「汝肯修帝廟，可獲五千金。」王不信。次夜，又夢關平將軍來曰：「我家周倉最誠實，非誑人者，所許五千金，現在帝君香案腳下。汝須黑夜秉燭來，五千金可得。」王喜且驚，心疑香案下地有藏金，分應我得者，乃率其子持皮口袋往，以便裝載。
白話譯文山東人王某擔任濟寧。一天，他夢見南門外關帝廟的周倉前來說：「你若肯修葺關帝廟，便可得到五千金。」王不信。第二天晚上，他又夢見關平將軍前來說：「我家周倉最誠實，絕不騙人。他答應給你的五千金，如今就在帝君香案下面。你要在夜裡拿着蠟燭前去，便能取得。」王又驚又喜，猜想香案下埋着一筆應由自己所得的金子，便帶着兒子和皮袋前往，準備裝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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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都司：明清掌管地方軍政的官職或官署。
原文及至廟中，天已黎明，見香案下睡一狐，黑而毛，兩目金光閃閃。王悟曰：「得毋關神命我驅除此耶？」即與其子持繩索捆縛之，裝放口袋中，負之歸家。口袋中作人語曰：「我狐也，昨日偶醉，嘔唾聖帝廟中，觸怒神明，故托夢於君，教來收拾我。我原有罪，但念我修煉千年，此罪尚小，君不如放我出袋，彼此有益。」王戲問：「何以見謝？」曰：「以五千金為壽。」王心記周倉、關平兩將軍之言驗矣，即釋放之。
白話譯文父子抵達廟中時，天已破曉。他們看見香案下睡着一隻毛色漆黑的狐狸，雙眼閃着金光。王都司醒悟道：「莫非關帝命我除掉這隻怪？」他和兒子用繩子把狐狸捆住，塞進皮袋，背回家中。袋裡忽然傳出人的聲音：「我是狐，昨天偶然喝醉，在關帝廟中嘔吐並吐痰，觸怒了神明，所以神明託夢叫你來收拾我。我固然有罪，但念在修煉千年，這次罪過尚小；你不如放我出袋，對彼此都有好處。」王都司開玩笑地問牠會怎樣答謝，狐說：「我用五千金替你祝壽。」王都司想到周倉、關平兩位將軍的話果然應驗，便把狐狸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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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的人。
- 妖：由動物或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原文頃刻，變成一白鬚翁，唐巾飄帶，言詞溫雅，藹然可親。王乃置酒設席，與談過去未來事，且問：「都司窮官，如何能得五千金？」狐曰：「濟寧富戶甚多，俱非行仁義者，我擇其尤不肖者，竟往彼家拋磚打瓦，使他頭疼發熱，心驚膽戰。自然彼必尋求，延請。君往說『我能驅邪』，但書花押一個，向空焚之，我即心照而去，又鬧別家。如此一月，則君之五千金得矣。但君官爵止於都司，財量亦止五千金。過此以往，不必妄求。吾報君後，亦從此逝矣。」
白話譯文狐狸頃刻間變成一個白鬚老人，戴着垂帶的唐巾，談吐溫文，神情和藹。王都司擺酒設席，跟牠談論過去未來，又問：「都司只是窮官，我怎能得到五千金？」狐仙說：「濟寧有很多不行仁義的富戶。我會挑出其中最不肖的人家，到他們家拋磚打瓦，使家人頭痛發熱、心驚膽戰。他們自然會四處求符，延請。你只要上門說自己能驅邪，寫一個花押焚向空中，我自然心領神會，便會離去，再到另一家鬧事。這樣過一個月，你便可賺得五千金。不過，你的官位最高只到都司，財運也只有五千金，不要再作非分之求。我報答你後，也會從此離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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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符籙：道士書寫使用的符咒。
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。
原文未幾，濟寧城內外疫癘大作，雞犬不寧，但王都司一到，便即安寧，遂得五千金。舍二百金修聖廟，祭奠周、關兩將軍。乞病歸里，至今小康。
白話譯文不久，濟寧城內外疫病流行，鬧得雞犬不寧；但王都司每到一處，當地便立即安定，他因而得到五千金。王都司拿出二百金修葺關帝廟，祭祀周倉和關平兩位將軍，後來以患病為由請求退休回鄉，至今家境小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