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6 · 第 1 篇
杭大宗為寄靈童子
原文萬近蓬奉斗甚嚴,每秋七月,為盂蘭之會,與施柳南刺史同設道場。施能見鬼,凡來受祭者,俱能指為何人,且與言語。方立壇時,先書列死者姓名,向壇焚化。
白話譯文萬近蓬十分虔誠地奉祀北斗,每年七月舉行盂蘭會,與刺史施柳南一同設道場。施柳南能看見鬼魂,凡來受祭者,他都能指出身分,還可與對方交談。設壇時,他們會先寫下亡者姓名,向壇焚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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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金: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,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:古文常省略主語,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萬,故杭大宗先生弟子,忘書先生名。施見是夕諸公俱集,有人短白鬚,披夾紗袍,不冠而至,罵曰:「近蓬我弟子,今日設會,獨不請我何也?」施素不識杭,不覺目瞪。旁一人曰:「此杭大宗先生也。」施向前揖問:「先生何來?」曰:「我前生是法華會上點香者,名寄靈童子,因侍香時見燒香女美,偶動一念,謫生人間。在人間心直口快,有善無惡,原可仍歸原位。惟以我好譏貶人,黨同伐異,又貪財,為觀音所薄,不許即歸原位。」因自指其手與口曰:「此二物累我。」問:「先生在陰間樂乎?」曰:「我在此無甚苦樂,頗散蕩,遊行自如。」問:「先生何不仍投人身?」杭以手作拍勢,笑曰:「我七十七年人身,倏忽過去,回頭想來,有何趣味?」曰:「先生何不仍求觀音收留?」曰:「我墜落亦因小過,容易超度。可告知近蓬,替我念《穢跡金剛咒》二萬遍,便可歸原位。」問:「陳星齋先生何以不來?」曰:「我不及彼,彼已仍歸桂宮矣。」語畢,上座大啖,笑曰:「施柳南一日不出仕,我輩田允兄大有吃處。」「田允」兄者,俗言鬼字也。
白話譯文萬近蓬原是杭大宗先生的弟子,這次忘了寫上老師姓名。施柳南當晚看見群鬼齊集,其中一人身材矮小、留着白短鬚,穿夾紗袍而沒有戴帽,一到便罵:「近蓬是我弟子,今天設祭為何偏偏不請我?」施原不認識杭先生,聽得目瞪口呆,旁人才告知身分。施上前作揖,詢問先生從何而來。杭先生說:「我前世是法華會上掌香的寄靈童子,服侍香火時看見一名燒香女子美麗,偶然動念,便被貶到人間。我生前心直口快,有善無惡,本可回復原位;只因喜歡譏諷貶抑別人、黨同伐異,又貪財,觀音不喜歡我,不准立即回去。」他指着自己的手和嘴說:「就是這兩樣東西連累我。」施問他在陰間是否快樂,他說談不上苦樂,倒也自由自在。又問何不再投生為人,杭先生作勢拍手笑道:「七十七年人生轉眼便過,回想起來有甚麼趣味?」施勸他再求觀音收留。他說自己只是因小過墜落,容易超度,請萬近蓬代念《穢跡金剛咒》二萬遍,便可復位。施再問陳星齋先生為何沒來,杭說對方勝過自己,早已回到桂宮。說完,他上座大吃,又笑道:「施柳南一天不出去做官,我們田允兄就一天有許多東西可吃。」俗語把「田允」二字合指「鬼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