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6 · 第 4 篇
雀報恩
原文周之庠好放生，尤愛雀，居恒置黍榖於簷下飼之。中年喪明，飼雀如故。忽病氣絕，惟心頭溫，家人守之四晝夜。蘇云：初出門，獨行曠野，日色昏暗，寂不逢人。心懼，疾弛數十里，見城外寥寥無煙火。俄有老人杖策來，視之，乃亡父也，跪而哀泣。父曰：「孰喚汝來？」答曰：「迷路至此。」父曰：「無傷。」導之入城。至一衙署前，又有老人綸巾道服自內出，乃亡祖也。相見大驚，責其父曰：「爾亦糊塗，何導兒至此！」叱父退，手挽之庠行。有二隸卒貌醜惡，大呼曰：「既來此，安得便去？」與其祖相爭奪。忽雀億萬自西來，啄二隸，隸駭走。祖父翼之出，群雀隨之，爭以翅覆之庠。約行數十里，祖以杖擊其背曰：「到家矣。」遂如夢覺，雙目復明。至今無恙。
白話譯文周之庠喜歡放生，尤其愛護麻雀，平日常把黍穀放在簷下餵食。中年失明後仍照常餵雀。一天他病得氣絕，只有心口尚暖，家人守了四天四夜。他甦醒後說，起初走出家門，獨行荒野，天色昏暗，四下無人，心中害怕，疾走數十里，才見一座城，城外冷清無煙火。不久一名老人拄杖走來，原來是亡父，他跪下哀哭。父親問誰召他來，他說迷路到了此處。父親安慰後領他入城。走到一座衙署前，又有一名戴綸巾、穿道服的老人出來，正是亡祖。祖父大驚，責罵父親糊塗，怎把兒子帶到這裡，喝退父親後拉着周之庠離開。兩名相貌醜惡的差役大喊：「既然來了，怎能便走？」與祖父爭奪。忽有億萬麻雀從西方飛來，啄擊差役，嚇得二人逃走。祖父和父親護送他出城，群雀一路跟隨，爭相用翅膀遮護。走了數十里，祖父用杖敲他背說到家了。他便如夢初醒，雙眼也恢復光明，至今平安無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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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