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6 · 第 15 篇
捧頭司馬
原文如皋高公岩，為陝西高陵令，其友某往探之。去城十，日已薄暮，恐不能達，見道旁廢寺：正室封扃；西偏屋二楹，內有小門通正室，門亦封扃。某以屋尚整潔，遂借宿焉。沽酒少飲，解衣就寢。其僕出與守寺道人同宿東邊之耳房。
白話譯文如皋人高公岩出任陝西高陵知縣時，一位朋友前去探望他。離縣城還有十里左右，天色已近黃昏，朋友恐怕趕不到城裏，恰見路旁有座廢寺。寺院正殿封鎖着，西側有間偏房，房內另有小門通往正殿，也已封閉。他見偏房還算整潔，便借宿一夜，買了些酒喝過，脫衣就寢。僕人則到東邊的小屋，和守寺道人同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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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里許：約一里左右；「許」表示約數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時當既望，月明如晝，某久不成寐。忽聞正室履聲橐橐，小門砉然頓開，見有補褂朝珠而無頭者就窗下坐，作玩月狀。某方驚，其人轉身內向，若有見於某者，旋即走還正室中。某急起開門遁，而門外鎖已為其僕倒扣去。某大呼，喑不能聲，其僕弗應。某無措，遂奪窗出。窗外有牆繚之，又不克越，近窗高樹一株，乃緣之而上。俯視窗下，則其人已捧頭而出，仍就前坐，以頭置膝，徐伸兩指拭其眉目，還以手捧之安置頂上，雙眸炯炯，寒光射人。是時，某已魂飛，不復省人事矣。
白話譯文當時剛過望日，月光明亮如同白晝，那人久久不能入睡。忽聽正殿傳來橐橐的腳步聲，通往正殿的小門猛然打開，一個身穿補褂、佩着朝珠卻沒有頭的人走到窗下坐着，彷彿正在賞月。那人正驚駭時，無頭鬼轉身朝屋內望來，像是發現了他，隨即又快步返回正殿。他連忙起身開門逃走，卻發現僕人已從外面把門倒扣上。他想大叫，喉嚨卻啞得發不出聲，僕人也沒有回應。無計可施之下，他奪窗而出；窗外又有圍牆，無法翻越，只好沿着窗旁一棵高樹爬上去。低頭一看，那鬼已捧着頭走出來，仍坐回原處，把頭放在膝上，慢慢伸出兩根手指擦拭眉眼，再用雙手捧起，安到頸上。那雙眼睛炯炯發亮，射出逼人的寒光。到這時，他早已嚇得魂飛魄散，失去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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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晨僕入，不見主人，遍尋之，得於樹上。急撥其腕，交抱樹柯，堅不可解。久之始蘇，猶謂鬼之來攫己也。問之道人，云：「二十年前，寧夏用兵，有楚人為同知者，解糧誤期，為大帥所戮。柩行至此，資斧告絕，遂寄寺中。今或思歸，見形於客乎！」某白高，高因捐俸為賫柩資，並寓書於楚，令其子領歸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早上，僕人進房不見主人，四處尋找，才在樹上發現他。僕人急忙去扳他的手腕，只見他雙臂死死抱着樹枝，怎樣也解不開。過了很久他才甦醒，還以為鬼要來抓自己。眾人詢問守寺道人，道人說：「二十年前寧夏用兵，有個楚地人擔任同知，因押送軍糧誤期，被大帥處死。棺木運到這裏時盤纏用盡，只好暫寄寺中。如今或許是他思念故鄉，所以向客人顯形吧！」朋友把事情告訴高公岩；高公岩便捐出俸祿，作為運送棺木的費用，又寫信到楚地，叫死者的兒子前來領棺回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