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7 · 第 11 篇

隨園瑣記

約 2 分鐘 · 白話譯文:draft · 來源:維基文庫《子不語/卷十七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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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余姨母王氏得疾將死,忽轉身向裏臥,笑吃吃不止。其女問之,曰:「我聞袁家甥將補廩,故喜。」時余猶附生也。姨卒之次年,竟以歲試第三補廩。
白話譯文作者的姨母王氏病重將死,忽然轉身向內躺着,笑個不停。女兒問她原因,她說:「我聽說袁家的外甥將補為廩生,所以高興。」當時作者還只是附生;姨母去世翌年,他果然在歲試考取第三名,補為廩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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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古代夜間計時單位,一夜分為五更。
  •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  • 人物指代:古文常省略主語,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先君子亡時,侍者朱氏亦病,呼曰:「我去!我去!太爺在屋瓦上喚我。」時先君雖卒,而朱氏病危,家人慮其哀傷,並未告知,俄而亦死。方信古人升屋復魂之說,非無因也。
白話譯文作者父親去世時,侍者朱氏也正患病,忽然呼喊:「我要走了!我要走了!太爺在屋瓦上叫我。」當時父親雖已離世,但家人怕重病的朱氏悲傷,並未告知;不久她也死了。作者因此相信古人登上屋頂招魂的做法並非毫無緣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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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原文閽人朱明死矣,復蘇,張目伸手索紙錢曰:「我有應酬之用。」為燒之,自始瞑。
    白話譯文守門人朱明死後又甦醒,睜眼伸手索取紙錢,說自己要用來交際應酬。家人替他焚燒紙錢後,他才閉眼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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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原文甲戌秋,余病危,見白面小僮戴纓帽跪床下,持一單幅,上書「家政條條,人口寥寥」八字。余念此鬼戲我也,我亦戲之。是午飲胡椒湯,胸次稍寬,乃口號續云:「可憐小鬼,只怕胡椒。」僮一笑去矣。當熱重時,覺床中有六七人縱橫雜臥,或我不欲呻吟而彼教之,或我欲靜臥而彼搖之。熱減,則人漸少,熱減盡,仍然一我而已。方信三魂六魄之說,亦屬有之。
      白話譯文甲戌年秋,作者病危,看見一名戴纓帽的白臉小童跪在床下,手持單幅,上寫「家事逐項,人口稀少」八字。作者心想鬼在戲弄自己,便也戲弄他。中午喝過胡椒湯,胸口稍為舒暢,隨口續道:「可憐小鬼,只怕胡椒。」小童一笑便離去。高燒最重時,作者覺得床上有六七人橫七豎八躺着:自己不想呻吟,他們偏教他呻吟;想安靜躺下,他們偏又搖動。熱度漸退,人影便漸少;燒完全退去,床上仍只剩自己一人。作者由此相信三魂六魄之說或許確有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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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原文至於夢兆,有不可解者。余祖旦釜公好道術,夢至一山頂,有八人飲酒,如俗所畫八仙狀貌。余祖至,群仙不起。余祖戲曰:「八個仙人,十五隻腳。」李跛大怒,持杖將擊。群仙呼曰:「速謝罪!」拉余祖跪謝,而杖已至腰,曰:「與汝三年。」驚醒後,腰上凸起如雞卵,群醫罔效,潰裂三年,竟卒。余戲謂:「跛奴與我家不共戴天。」每見跛像,必痛詈之,亦復不能作祟。
        白話譯文至於夢的預兆,有些難以解釋。作者祖父旦釜公愛好道術,曾夢見登上一座山頂,八人飲酒,模樣如俗畫中的八仙。祖父到來,眾仙沒有起身;他戲稱「八個仙人,只有十五隻腳」,跛腳的李鐵拐大怒,舉杖要打。眾仙叫他趕快賠罪,拉他跪下,但拐杖已打到腰間,李鐵拐說:「給你三年。」祖父驚醒後,腰上鼓起雞蛋大的腫塊,群醫束手無策;腫塊潰爛三年,他終於死去。作者戲稱這個跛腳傢伙與他家不共戴天,每見李鐵拐像必痛罵一番,對方倒也不能再作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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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原文姊夫王貢南祈夢於少保墳,夢一僧,狀獰惡,持棍追擊。貢南狂奔,見前面群僧數十,圍坐草上。貢南求救,眾僧拉貢南入草中,而四圍膜手向外。追僧至,索貢南不得,喝曰:「無情種子,留他作甚?大眾閃開,領吾一棍。」貢南驚醒,至今無驗。
          白話譯文姐夫王貢南到少保墳祈求夢兆,夢見一名相貌兇惡的僧人持棍追打。他狂奔時看見數十名僧人圍坐草地,便向他們求救;眾僧把他拉入草叢,圍在四周,雙手朝外。追來的僧人找不到他,喝道:「這個無情的人,留他做甚麼?大家閃開,接我一棍!」王貢南隨即驚醒,這個夢至今沒有應驗。原文此處作「膜手」,字義仍待底本核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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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原文余幼時,夢束數百萬筆為大桴,身坐其上浮於江,亦至今無驗。又立春日,夢關帝綠袍長鬚立空中,以左手擒我,右手持雷,從臍擊入,如烈火鑽灼。痛醒,腹猶熱也。或以為關帝戊午生,余亦戊午得科之故,終屬強解。
            白話譯文作者幼時夢見把數百萬支筆束成一隻大木筏,自己坐在上面漂流江中,至今也沒有應驗。又有一年立春,他夢見身穿綠袍、留着長鬚的關帝站在空中,左手抓住他,右手持雷,從肚臍打入,像烈火鑽灼般疼痛;痛醒後腹部仍然發熱。有人解釋說關帝生於戊午年,作者也在戊午年科舉得中,所以有此夢,但終究是牽強附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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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原文壬子鄉試,將赴科考,是日五更,夢遇門斗李念先於路,搖手曰:「勿去,勿去。相公科考不取,遺才不取,須大收方取耳。」是時科考,遺才最寬,余自問必不至此,後一如其言。因念補廩錄科,事甚小而機先動,及後登進士,入詞林,改縣令,杳無預兆,何也?
              白話譯文壬子年鄉試前,作者準備參加科考。當天五更,他夢見門斗李念先在路上搖手說:「不要去,不要去。相公在科考不會錄取,遺才試也不會取,要到大收時才取。」當時科考以遺才試取錄最寬,作者自信絕不會落到這一步,後來卻完全如夢中所說。他因而疑惑:補廩、錄科都是小事,竟預先有兆;日後考中進士、入翰林院,再改任縣令,反而全無預兆,究竟為甚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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