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7 · 第 12 篇
廣西鬼師
原文廣西信奉鬼師，有陳、賴二姓，能捉生替死，病家多延之。至則先取杯水覆以紙，倒懸病者床上，翌日來視，其水周時不滴者，云可救。或取雄雞一隻，貫白刃七八寸入雞喉，提向病人身，運氣誦咒。咒畢，雞口不滴血者，亦云可救。拔刃擲地，雞飛如故。若滴下點水及雞血者，辭去勿救。其可救者，設一壇，掛神鬼像數十幅，鬼師作婦人妝，步罡持咒，鑼鼓齊作。至夜，染油紙作燈，至野外呼魂，其聲幽渺。鄰人有熟睡者，魂即應聲來。鬼師遞火與之，接去後，鬼師向病家稱賀，則病者愈，而來接火之人死矣。解之之術，但夜聞鑼鼓聲，以腳踏土上，便無所妨。陳、賴二家以此致富，其堂宇層層陰黑，供鬼神像甚多。
白話譯文廣西一帶有人信奉鬼師，其中陳、賴家自稱能捉取活人魂魄，代替病人死亡，患病之家多會延請他們。鬼師到後，先用紙蓋住一杯水，倒懸在病人床上；翌日查看，若一晝夜不漏水，便說病人可救。另一種方法是把七八寸長的白刃刺進雄雞喉嚨，提到病人身旁運氣念咒；念完若雞口不流血，也說可救。刀拔出丟在地上，雞仍能照常飛走。若杯水滴漏或雞口出血，鬼師便辭去不救。遇到可救者，他們設壇、懸掛數十幅神鬼像，扮成婦人，踏罡念咒，鑼鼓齊鳴。夜裏又把染油的紙製成燈，到野外呼魂，聲音幽微飄渺。鄰人若正在熟睡，魂便可能應聲而來；鬼師把燈火遞給那魂，對方接走後，便向病家道賀。故事說病人會痊癒，接火的人卻會死亡。原文又說，夜裏聽到鑼鼓時，只要雙腳踏在泥土上便不受害。陳、賴家因此致富，宅院深處陰暗，供奉很多神鬼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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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府級地方長官的舊稱，文中多指知府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原文余嬸母患病，呼賴鬼師視之。賴持劍捕鬼，房中有物，如大蝙蝠，投入床下。賴用掌心雷擊之，火倒出燒賴鬚。賴大怒，令煎一鍋桐油，書符燒之。以手攪鍋中油，聞床下鬼啾啾求饒，久之而絕，嬸病果愈。
白話譯文作者的嬸母患病，家人請賴姓鬼師來看。賴某持劍捉鬼，房裏忽有一團像大蝙蝠的東西撲進床底。他施放掌心雷攻擊，火焰卻倒噴出來，燒着自己的鬍鬚。賴某大怒，命人煮一鍋桐油，又寫符焚化；他用手攪動鍋中熱油時，聽見床下的鬼尖聲求饒，過了很久才沒了聲息。嬸母的病果然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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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一日者，陳鬼師為某家呼魂，見藍衣女冉冉來。逼視之，即其所生女來接火。陳大驚，擲火於地，以掌擊其背。急歸視女，女方睡驚覺，云：「夢中聞爺呼，故來。」所衣藍布衫上，手掌油跡宛然。
白話譯文一天，陳姓鬼師替某家呼魂，看見一名藍衣女子慢慢走來。走近細看，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接火。陳某大驚，把火丟在地上，一掌打向她背部，隨即趕回家查看。女兒剛從睡夢中驚醒，說：「夢裏聽見父親呼喚，所以走來。」她所穿藍布衫上，還清楚留着一個油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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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桂林魏太守女病危，夫人延陳鬼師視之，陳索百金為謝。太守素方嚴，拘而杖之，將置之獄。鬼師笑曰：「杖我毋後悔。」方杖鬼師，女忽於床上呼曰：「陳鬼師命二鬼杖我臀，拉我入獄！」夫人大恐，力勸放之，許以重謝，陳曰：「業為祟鬼所驚，吾力不能。」女竟死。
白話譯文桂林魏太守的女兒病危，夫人請陳姓鬼師診看，陳某索取百金作酬謝。太守平日方正嚴厲，便拘捕並杖打他，準備下獄。鬼師笑道：「打我之後不要後悔。」正在杖打鬼師時，太守女兒忽然在床上大喊：「陳鬼師命兩個鬼杖打我的臀部，要拉我進監獄！」夫人非常害怕，竭力勸太守放人，又答應重金酬謝。陳某卻說：「我已被作祟的鬼驚擾，無力救治。」女子最後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