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7 · 第 16 篇
碧眼見鬼
原文河南巡撫胡公寶瑔，眼碧色，自幼能見鬼物。九歲，猶不言，尚記前生事。能言後，不復記矣。自言人間街衢堂屋，在在有鬼，惟朝廷午門內無人，菜市口刑人處，鬼尤叢集。遇人氣盛，避之而行；衰弱，則摩肩而過。或有所揶揄者，其人必病。午前猶不甚出，午後道路紛紛。然其舉止，率皆卑瑣齷齪，無昂偉正大者。
白話譯文河南巡撫胡寶瑔雙眼呈碧色，自幼便能看見鬼物。他九歲時還不會說話，仍記得前生的事；等到能夠說話，反而不再記得了。他說，人間的大街小巷和廳堂屋舍到處都有鬼，只有朝廷午門以內沒有；菜市口處決犯人的地方，鬼尤其聚集。遇到陽氣旺盛的人，鬼會避開；遇到衰弱的人，便擦肩而過。有些鬼會戲弄人，被戲弄的人必定生病。午前鬼還不常出現，午後道路上便紛紛都是。可是牠們的舉止大都卑微猥瑣，沒有形象高大、氣度正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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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土地祠：祭祀地方土地神的小祠廟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原文公一生不肯入廟，神佛見之，往往起立。嘗述所經歷者：尊莫尊於東嶽大帝，鹵簿繁盛；奇莫奇於金將軍，遍體金色，毛孔閃閃，生萬道金光；醜莫醜於狹面神，身長三尺，面長四尺，闊止五六寸，令人對之欲嘔。他如如來、仙子、關公、蔣侯，皆未之見也。
白話譯文胡公一生不肯進廟，因為神佛看見他，往往會起身致意。他曾講述自己的見聞：最尊貴的莫過於東嶽大帝，出行儀仗十分盛大；最奇特的莫過於金將軍，全身金色，毛孔閃耀，放出萬道金光；最醜陋的莫過於狹面神，身高三尺，臉長四尺，寬度卻只有五六寸，讓人一見便想嘔吐。至於如來、仙子、關公、蔣侯等神佛，他全都沒有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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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幼時過土地祠，旁塑牛頭鬼，公踐其角。鬼隨歸家，以角抵公臥床，震撼不已。隨患瘧，牛壓其胸，太夫人祭之方去。人問：「胡公官貴，何神佛見之尚起立，而牛頭賤鬼乃敢揶揄之耶？」余答之曰：「惟是神是佛，正直聰明，故知其為貴人、正人而敬之。牛則無知也，何敬之有？」
白話譯文胡公小時候經過土地祠，祠旁塑有一尊牛頭鬼像，他踩上了牛角。牛頭鬼跟着他回家，用角頂撞他的床，震動不止。胡公隨即患上瘧疾，又看見牛頭鬼壓在胸口；直到太夫人祭拜牠，牠才離去。有人問：「胡公日後官位尊貴，為甚麼神佛見了尚且起立，卑賤的牛頭鬼卻敢戲弄他？」我回答：「正因為那些是神是佛，正直聰明，所以知道他是貴人、正人，對他表示敬意。牛本來就無知，又怎會敬重他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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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公撫河南時，朔日行香，未至廟，忽低頭持扇遮面。司道迎接打恭，岸然不答。公素謙，一旦改常，司道大疑。越一日，乘間問曰：「公某日行香如有意拒絕我等者，得毋有所開罪乎？」公曰：「非也。前日見廟前有天蓬神兩位被河神鎖繫，求我說情。我若允許，則彼原有罪；如不允，則天蓬神纏擾不清，故佯為不見而過之耳。」
白話譯文胡公任河南巡撫時，每月初一都要到廟中進香。有一次還未到廟，他忽然低下頭，用扇子遮住臉。前來迎接的司道官員向他行禮，他卻神情嚴肅，完全不作回應。胡公平日謙和，突然一反常態，司道官員都十分疑惑。過了一天，有人乘機問道：「大人那天進香時，似乎有意不理會我們，莫非我們有甚麼地方得罪了您？」胡公說：「不是。那天我看見廟前有兩位天蓬神被河神用鎖鏈拘住，求我替他們說情。我若答應，他們原本確實有罪；若不答應，又怕天蓬神糾纏不休，所以只好假裝沒看見，從旁走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