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7 · 第 19 篇
徐崖客
原文湖州徐崖客者，孽子也，其父惑繼母言，欲置之死。崖客逃，雲遊四方，凡名山大川，深岩絕澗，必攀援而上，以為本當死之人，無所畏。
白話譯文湖州有個名叫徐崖客的人，是庶出之子。他的父親聽信繼母的話，想把他置於死地。徐崖客逃走後，四處雲遊；凡遇名山大川、深岩絕澗，必定攀援而上。他認為自己本是該死之人，沒有甚麼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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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登雁蕩山，不得上，晚無投宿處，旁一僧目之曰：「子好遊乎？」崖客曰：「然。」僧曰：「吾少時亦有此癖，遇異人授一皮囊，夜寢其中，風雨虎豹蛇虺俱不能害。又與纏足布一匹，長五丈，或山過高，投以布，便攀援而上。即或傾跌，但手不釋布，緊握之，墜亦無傷。以此遊遍海內。今老矣，倦鳥知還，請以二物贈公。」徐拜謝別去。嗣後，登高臨深，頗得如意。
白話譯文徐崖客攀登雁蕩山，無法上去，晚上也沒有地方投宿。旁邊一名僧人看着他問：『你喜歡遊歷嗎？』徐崖客答：『是。』僧人說：『我年輕時也有這種嗜好，曾遇異人送我一個皮囊。夜裏睡在裏面，風雨、虎豹、毒蛇都不能傷害。異人又給我一匹長五丈的纏足布；遇到太高的山，把布拋上去，便能攀援而登。即使失足跌下，只要手不鬆開，緊握着布，墜落也不會受傷。我靠這兩件東西遊遍天下。如今老了，像倦鳥知道歸巢，請把兩件東西送給您。』徐崖客拜謝後告別。從此登高涉險，大都能如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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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入滇南，出青蛉河外千餘里，迷道，砂礫渺茫，投囊野宿。月下聞有人溲於皮囊上者，聲如潮湧。偷目之，則大毛人，方目鉤鼻，兩牙出頤外數尺，長倍數人。又聞沙上獸蹄雜遝，如萬群獐兔被逐狂奔者。俄而，大風自西南起，腥不可耐，乃蟒蛇從空中過，驅群獸而行，長數十丈，頭若車輪。徐惕息噤聲而伏，天明出囊，見蛇過處兩旁草木皆焦，己獨無恙。饑無乞食處，望前村有若煙起者，奔往，見二毛人並坐，旁置鑊，爇芋甚香。徐疑即月下遺溲者，跪而再拜，毛人不知；哀乞救饑，亦不知；然色態甚和，睨徐而笑。徐乃以手指口，又指其腹，毛人笑愈甚，啞啞有聲，響震林谷，若解意者，賜以二芋，徐得果腹。留半芋，歸視諸人，乃白石也。
白話譯文徐崖客進入滇南，走到青蛉河外一千多里，迷失道路。四周沙石茫茫，他便鑽進皮囊，在野外過夜。月光下，忽聽見有人朝皮囊上小便，聲音如潮水湧動。他偷偷望去，只見一個巨大的毛人，方眼鉤鼻，兩顆牙齒伸出下巴幾尺，身高是常人的數倍。又聽見沙地上獸蹄紛亂，像成千上萬群獐兔被追趕着狂奔。不久，西南方颳起大風，腥臭得令人無法忍受，原來是一條蟒蛇從空中經過，驅趕群獸前行。蟒蛇長數十丈，頭大如車輪。徐崖客屏息不語，伏在皮囊裏。天亮後出來，只見蟒蛇經過之處，兩旁草木全都焦枯，唯有自己平安無事。他飢餓難耐，又無處乞食，望見前方村落像有炊煙，便奔過去。只見兩個毛人並肩坐着，旁邊放着一口鍋，正燒芋頭，香氣撲鼻。徐崖客懷疑其中一個就是月下小便的毛人，便跪下再拜；毛人不明白。他悲聲求食，毛人仍聽不懂，神色卻十分和善，斜眼望着他發笑。徐崖客便指着自己的嘴巴和肚子。毛人笑得更厲害，發出啞啞巨響，震動山林，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便給他兩個芋頭。徐崖客吃後填飽肚子，留下半個芋頭，回去給別人看，竟是一塊白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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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徐遊遍四海，仍歸湖州。嘗告人曰：「天地之性人為貴。凡荒莽幽絕之所，人不到者，鬼神怪物亦不到。有鬼神怪物處，便有人矣。」
白話譯文徐崖客遊遍天下，最後仍回到湖州。他曾對人說：『天地萬物之中，以人最為尊貴。凡是荒蠻幽深、人跡不到的地方，鬼神怪物也不會到。有鬼神怪物的地方，也就一定有人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