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8 · 第 18 篇
雞腳人
原文閩商楊某，世以洋販為業，言其祖於康熙中偕客出洋，遇旋風吹入海汊。其水四面高，惟中港獨低，又在海水之下。楊舟盤渦而下，人船懼無恙。
白話譯文福建商人楊某家族世代從事海外貿易。他說祖父康熙年間與商客出海，遇旋風被吹入海灣。四面海水高起，只有中央水道低陷在海面以下；船隨漩渦盤旋而下，人與船竟都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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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至港底，見山川草木，田疇蔬穀，一如人世，惟無廬舍。岸側有船依泊，內有數十人，亦中州來者，見楊等，歡如骨肉。因言此水惟閏年月有一日獨高與海水平，舟始可歸，然只一食頃耳，稍遲則又不得上矣。其人先被颶風吹至時，亦曾有人居此港，後遇閏水得歸。彼遲不及，留此六年，皆屢遇閏而失其時，故未得去。
白話譯文到了水道底部，只見山川草木、田地蔬穀都像人間，只是沒有房屋。岸邊泊着一艘船，內有數十名中原人，看見楊家船員便親熱如骨肉。他們說，只有閏月某一天，這裏水位會短暫升到海面，船才可回去，而且只維持一頓飯時間，稍遲便上不去。他們六年前被颶風吹來時，這裏也有人滯留，後來趁水漲回去；自己卻趕不及，此後幾次又錯過時機，所以仍未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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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楊同舟客有四十人，帶有穀菜諸種，咸分土耕種。其地頗沃而收倍，且不須人灌溉，終日與前舟人款接往來，幾忘身在世外也。惜無黃曆考日時，每食訖，咸登舟待水滿而已。
白話譯文楊家船上共有四十人，帶着穀物蔬菜種子，便分地耕種。土地肥沃，收成加倍，也不用灌溉；他們終日與先到的船民親切往來，幾乎忘記身在世外。可惜沒有曆書推算日期，每次吃完飯，只能全體登船等候水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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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一日，楊與客閑步野外，望隔溪有人行近溪口，皆長丈餘，無衣，身有毛，腳如雞爪，脛如牛膝。見楊，啾唧作對語狀，音不可曉。歸與彼舟人言之，亦言來時曾於溪口見之，緣溪滿不得渡。倘其來此，吾輩寧有孑遺耶？！
白話譯文一天，楊某與同伴到野外散步，看見溪對岸有人走近溪口。那些人都高一丈多，沒有衣服，身上有毛，腳像雞爪，小腿像牛膝一樣。他們看見楊某，發出急促聲音，像在彼此交談，卻無法聽懂。回去告訴先到的船民，對方說來時也在溪口見過，只因溪水滿漲，怪人不能渡過；若牠們來到這邊，眾人恐怕無一倖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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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後六年八月，遇風水滿，與前舟人同歸。楊家有老僕曾隨行者，今已八十餘，尚在，能道其詳。按台灣有雞爪番，常棲宿樹上，此豈其苗裔歟？
白話譯文六年後的八月，他們終於遇上風起水滿，與先到的船民一同返回。楊家有個曾隨行的老僕，原文記載時已八十多歲，仍能詳述經過。作者又按當時稱謂說，台灣有所謂「雞爪番」常棲息樹上，猜問那些怪人是否同一族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