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9 · 第 6 篇
錢仲玉
原文錢生仲玉，少年落魄，遊蘭溪署中。值上元夕，同人咸出觀燈，仲玉中懷鬱鬱，獨不往，步月庭除，歎曰：「安得五百，使我骨肉團聚乎！」語畢，聞階下應聲曰：「有，有。」仲玉疑友人揶揄之，遍視，不見人，乃還齋坐。
白話譯文錢仲玉年輕失意，客居蘭溪官署。元宵夜，同伴都出外看燈，他心情鬱悶，獨自留在署中，在月下庭院散步，嘆道：「哪裏能得到五百，讓我一家團聚呢！」話音剛落，台階下便有聲音回答：「有，有。」仲玉以為朋友戲弄他，四處查看卻不見人，只好回書房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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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聞窗外謖謖聲，一美女搴幃入曰：「郎勿驚，妾非人，亦非為禍者也。佳節異鄉，共此岑寂。適聞郎語，笑郎以七尺男子，何難得五百金哉？」仲玉曰：「然則頃云『有有』者即卿耶？」曰：「然。」仲玉曰：「在何處？」女笑曰：「勿急，勿急。」即拉仲玉手同坐曰：「妾汪六姑也，葬此，為汙泥所侵，求君改葬高處，必當如君言以報。」問：「何病亡？」女以手遮面曰：「羞不可言。」固問之，曰：「妾幼解風情，而生長小家，所居樓臨街，偶倚窗，見一美少年方溺，出其陰，紅鮮如玉，妾心慕之，以為天下男子皆然。已而嫁賣菜傭周某，貌即不佳，體尤瑣穢，絕不類所見少年，以此怨思成疾，口不能言，遂卒。」仲玉聞之，心大動，弛下衣，拉女手使摸。而人聲忽至，女遽拂衣起曰：「緣未到。」仲玉送至牆下，女除一銀臂釧與之曰：「幸勿忘。」言畢而沒。仲玉恍然如夢，視銀釧，竟在手中，乃秘之。
白話譯文窗外忽然傳來窸窣聲，一名美女掀簾進來，說自己不是人，卻也不會害他；兩人佳節流落異鄉，同樣寂寞，她剛才聽見他的感嘆，笑他身為成年男子，怎會連五百金也難以得到。仲玉問方才答「有」的是否就是她，女子答是，卻叫他不要心急。她自稱汪六姑，葬在此地，墳墓遭污泥侵蝕，請仲玉把她改葬到高處，必以五百金回報。仲玉追問死因，她掩面說難以啟齒；再三追問下才說，年少時住在臨街樓上，偶然倚窗看見一名俊美少年小便，露出的下體紅潤鮮潔如玉，她因而心生愛慕，以為天下男子都是如此。後來嫁給賣菜的周某，丈夫相貌身體都與那少年相差甚遠，她因怨恨思念成病，無法說出口，終至死亡。仲玉聽後情動，解開下衣，拉她的手觸摸自己；忽然有人聲傳來，女子急忙起身說緣分未到。仲玉送她到牆下，她脫下一隻銀臂環相贈，囑咐不要忘記，說完便消失。仲玉恍如做夢，但銀環確在手中，於是暗中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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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夕人靜，獨步牆陰，遍視不復見，乃語主人，並出臂釧以證。主人異之，起土三尺許，得女屍，衣飾盡朽，肌色如生，與仲玉所見無異，右臂一釧猶存。仲玉解衣覆之，為備棺衾，移葬高阜。
白話譯文翌夜人靜時，仲玉獨自到牆邊尋找，遍尋不見，才把事情告訴主人，並拿出銀臂環作證。主人覺得奇異，掘地三尺左右，果然找到一具女屍；衣飾雖已腐朽，膚色仍像活人，容貌與仲玉所見相同，右臂還留着另一隻臂環。仲玉脫衣覆蓋遺體，備好棺木被衾，把她遷葬到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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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其夕，夢女來謝曰：「感郎信義，告郎金所，郎臥榻向左三尺，舊有人埋五百金，明當取之。」如其言，果得金如數。
白話譯文當晚，女子入夢道謝，說感激仲玉守信，並告訴他：睡榻左邊三尺處，以前有人埋下五百金，明天可以取出。仲玉照做，果然得到足數五百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