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9 · 第 14 篇
盧彪
原文余幼時同館盧彪，一日至館，神色沮喪，問之，曰：「我昨日往西湖掃墓，歸遲，城門閉矣，宿某店家。夜月甚明，雞鳴即起，踏月進城。至清波門外，小憩石上。見遠遠一女子來，向余伏拜。余疑其非人，口誦《大悲咒》拒之。女如畏聞而不敢近者，我逼而誦之。我愈近女，女愈遠我，我驚，乃狂奔數里。將入甕城，見東方漸白，賣魚人挑擔往來，以為此時尚復何懼，何不重至舊處一探蹤跡？行至前路，不料此女高坐石上，如有所待。望見我便大笑，奔前相撲，冷風如箭，毛髮盡顫。我惶急，再誦《大悲咒》拒之。女大怒，將手向上一伸，條枯骨側側有聲，面上非青非黃，七竅流血。我不覺狂叫仆地，枯骨從而壓之，我從此昏昏無知矣。後有行路者過，扶起，以薑汁灌我，才得蘇醒還家。」余急與諸窗友置酒為盧壓驚，視其耳鼻竅及辮髮中尚有青泥填塞，星星如小豆。或云：「皆盧所自塞也，故手亦皆泥汙。」
白話譯文我幼時同館讀書的盧彪，一天神色沮喪地到來。他說昨日往西湖掃墓，回程太晚，城門已關，只好投宿旅店。夜裡月色明亮，雞鳴便起身踏月進城，在清波門外坐石休息，見遠處一名女子走來向他伏拜。他懷疑不是人，誦《大悲咒》抵禦。女子似乎怕聽，不敢靠近；他便逼近誦咒，越往前，女子越後退。他反而害怕，狂奔數里。快進甕城時東方漸白，賣魚人挑擔來往，他以為不必再怕，想回原處查探。不料女子高坐石上等候，一見他便大笑撲來，冷風如箭，令他毛髮顫動。他倉皇再誦咒，女子大怒，把雙手向上一伸，只見條手臂已成枯骨，發出細碎聲響；她臉色非青非黃，七竅流血。盧彪狂叫倒地，那條枯骨手臂隨即壓住他，此後便失去知覺。路人經過扶起，用薑汁灌救，他才甦醒回家。我連忙與同學設酒壓驚，見他耳鼻孔和辮髮間仍塞着豆粒般的青泥。有人說青泥都是盧自己塞的，所以雙手也滿是泥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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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