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9 · 第 28 篇
燒頭香
原文凡世俗神前燒香者，以侵早第一枝為頭香，至第二枝，便為不敬。有山陰沈姓者，必欲到燒頭香，屢起早往，則已有人先燒矣，悶悶不樂。其弟某知之，預先通知廟祝：毋納他人，俟其先到，再開門納客。廟祝如其言。沈清晨往，見燒香者未至，大喜，點香下拜，則仆地不起矣。
白話譯文世俗到神前燒香，往往把清晨第一炷稱為頭香；若只能燒第二炷，便以為不夠敬誠。山陰有個沈姓男子，一心想在燒頭香，多次清早前往，卻總有人捷足先登，因此十分不快。他的弟弟得知後，預先通知廟祝不要讓別人進門，等兄長先到才開門納客。廟祝照辦。沈某清晨來到，看見尚未有人燒香，大喜之下點香下拜，卻突然倒地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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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城隍廟：祭祀地方城隍神的廟宇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扶舁歸家，大呼曰：「我沈某妻也。我雖有妒行，然罪無死法。我夫不良，趁我生產時，囑穩婆將二鐵針置產門中，以此隕命。一家之人，竟無知者。我訴城隍神，神說我夫陽壽未終，不准審理。前月關帝過此，我往喊冤，城隍說我衝突儀仗，又縛我放香案腳下。幸天網恢恢，我夫來燒頭香，被我捉住，特來索命。」
白話譯文家人把沈某抬回家後，他忽然大喊：「我是沈某的妻子。我生前雖有嫉妒的行為，罪過卻不至於死。丈夫心腸狠毒，趁我生產時囑咐接生婆把兩根鐵針放在產道裏，害我喪命，家中竟沒有一人知道。我向城隍神申訴，城隍卻說丈夫陽壽未盡，不准審理。上月關帝經過此地，我前去喊冤，城隍反說我衝撞儀仗，把我綁在香案腳下。幸好天網疏而不漏，今天丈夫來燒頭香，被我親手捉住，我特來向他索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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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沈家人畢集拜求，請焚紙錢百萬，或請召名僧超度。沈仍作妻語曰：「汝等癡矣！我死甚慘，想往叩天閽，將城隍縱惡、沈某行惡之事，一齊申訴，豈區區紙錢超度所能饒免者乎？」言畢，沈自床上投地，七竅流血死。
白話譯文沈家人全都聚來跪拜哀求，有人答應焚燒大量紙錢，也有人提出延請名僧超度。沈某仍以妻子的口吻說：「你們太糊塗了！我死得這樣慘，正想上達天庭，把城隍縱容惡行和沈某害人的事一併申訴，單憑紙錢或超度法事，怎能讓我饒過他？」說完，沈某從床上撲落地面，七竅流血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