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3 篇
謝檀霞
原文連昉者，昭州人，好潔耽吟。友人某邀與同賈楚中，友入肆會計，昉獨守舟次。泊湘源數日，愛江水淨碧，凡衣裳襟帶，都促奴子再三浣濯，而自吟不輟。夜夢身立水上，有好女子蹴波與語，自稱：「謝檀霞，元時人，年十八夭死。父母憐我癖愛此間山水，遂葬於此。今塚沒水噬，遺骨久付泥沙。生時好潔耽吟，與君同癖，宜壽而夭，故得全其神氣，不復輪回，生死介在仙鬼之間。君明日當死於風濤中，妾憐其癖之同也，敢以預告，君可速附他舟回家。」昉驚醒，即治裝，覓下水船抵家。歸後足不出戶，旅聞湘源陷風濤，死數千人，惴惴無已。
白話譯文昭州人連昉愛潔淨，也沉迷吟詩。友人邀他到楚地經商，友人進店算帳時，他獨守船上。船泊湘源數日，他喜愛清碧江水，所有衣服腰帶都催僕人反覆洗滌，自己不停吟詩。夜裏夢見站在水面，一名美貌女子踏浪前來，自稱元代人謝檀霞，十八歲早夭。父母因她酷愛此地山水，把她葬在這裏；如今墳被水侵，遺骨早埋泥沙。她生前同樣愛潔吟詩，雖本應長壽卻早死，因此神氣完整、不再輪迴，處於仙鬼之間。她預告連昉翌日將死於風浪，因二人癖好相同，勸他趕快搭別船回家。連昉驚醒，立即收拾，乘順流船回去。此後足不出戶，後來聽說湘源遭遇風濤，數千人死亡，仍恐懼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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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年餘，忽夢吏數人突至其家，責以免脫之罪，謂「冥王赫怒，將重按其事。」昉惶遽甚，許焚冥錢若干，方允緩期。數夕後，鬼使復至，索錢加倍，昉亦允許。
白話譯文一年多後，連昉忽夢見幾名鬼吏闖進家中，責他逃過死劫，說冥王大怒，要重新嚴查。連昉驚惶，答應焚燒若干紙錢，鬼吏才准延期。幾夜後鬼使又來，把索取數目加倍，連昉也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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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正當焚送之期，方晝寢，忽見檀霞自外入，笑曰：「我來賀君脫難，尋君居址不得，廣為問訊。不圖野水之劫，人數太多，容易蒙混。又喜各府判官新舊交代，我已遣人將君姓名注銷，自今以後，杳無死期。我是數百年英魂，飄泊無耦，願共晨夕。授子服氣之法，不必交媾，如人世之夫婦也。」且曰：「鬼差索詐，不必理他，有我在此。」後遂白日降形其家，周旋如妻妾，不飲不食。
白話譯文到了約定燒紙錢的日子，連昉白天睡覺，忽見謝檀霞從外走入，笑說特來祝賀他脫難。她先前找不到住址，四處打聽；水災死者太多，容易混過名冊，加上各府判官正好新舊交接，她已派人把連昉姓名註銷，從此沒有確定死期。她又說自己是漂泊數百年的英魂，沒有伴侶，願與他朝夕相處，教授服氣法，二人不必像人間夫妻般交合；鬼差勒索也不用理會，有她保護。此後謝檀霞白天也在連家現形，相處如妻妾，卻不飲不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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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久之，昉亦能辟穀，每言禍福輒應，閭里以此敬而奉之。檀霞嫌人世無味，仍偕昉重遊湘中，不知所終。
白話譯文久而久之，連昉也能不吃五穀，預言禍福往往應驗，鄉里因此敬奉他。謝檀霞嫌人世乏味，後來與連昉再遊湘中，從此不知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