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5 篇
靈鬼兩救兄弟
原文武昌汪獻琛之弟名延生者，暑月暴亡。後乾隆二十八年秋日，其堂兄希官亦得危疾，數夜不寐。醫者開方，以補劑治之。其母方煎藥，病者忽發聲曰：「大嬸娘毋再誤也！我昔誤於庸醫，今希哥又遭此難，我不忍坐視其死。」言畢，即將藥碗擲地。希母問曰：「汝何人憑我兒？」曰：「我即延生也，死未一年，嬸娘不能辨我聲音耶？」希母曰：「汝死後作何事？」曰：「神念我性直，且係屈死，命我為常州司案吏。因本官移文浙省，會議總督到任差務要事，命我齎文來此，我故得來一探希哥，不意渠已臥病，幾為庸醫所殺。此刻我往衙門，將公事了結再來。」語畢，即閉目臥，竟夜安眠。
白話譯文武昌汪獻琛的弟弟名叫延生，在暑月突然去世。乾隆二十八年秋天，延生的堂兄希官也染上重病，連續幾夜不能入睡。醫生開了藥方，要用補藥醫治。希官的母親正在煎藥，病人忽然開口說：『嬸娘不要再犯錯了！我從前被庸醫誤治，如今希哥又遭這場災難，我不忍眼看他死去。』說完，便把藥碗摔在地上。希母問：『是甚麼人附在我兒身上？』答道：『我就是延生，死去還不到一年，嬸娘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嗎？』希母又問：『你死後做甚麼事？』延生說：『神明念我性情正直，又是屈死，派我在常州司擔任案吏。因本官行文浙江省，要商議總督到任時差務上的要事，命我帶公文前來，所以我才有機會探望希哥。不料他已經病倒，幾乎被庸醫害死。現在我要先到衙門辦完公事，再回來。』說完，希官便閉眼躺下，整夜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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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府級地方長官的舊稱，文中多指知府。
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陰司：傳說中管理亡魂與報應的陰間官府。
原文次早醒，問之，茫然無知。至晚，忽作延生聲曰：「憊矣，速具水漿來解渴。」希母與之。又云：「可呼八兄來，我有話說。」八兄者，即其胞兄也。既至，慰問若生時，且云：「八兄，汝何貪戲若此？前在祖宗祠堂池內自蕩小舟，幾為石柱碰斃。其時幸我在旁，使柱旁倒，不然難逃此厄。柱下有古塚一丘，因我父浚池不察，使他枯骨日浸水中，故欲來報怨。我再三求之，彼方允諾。八兄須為遷葬。」又呼其妹三人至前曰：「大妹二妹，有福不妨，小妹祿甚薄，不若隨我去，交與母親照管，何苦在此常受庶母之氣？」大笑拱手作別狀，曰：「再會再會。」言畢，希忽仰臥如初。越數日，病愈，不半年，其幼妹果亡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早上，希官醒來，問他昨夜的事，他全然不知。到了晚上，他忽然又發出延生的聲音，說：『累極了，快拿水來解渴。』希母便給他水喝。他又說：『請八兄來，我有話說。』八兄就是延生的同胞哥哥。八兄到後，延生像生前一樣慰問他，又說：『八兄，你怎麼這樣貪玩？先前你在祖宗祠堂的池裏獨自划小船，差點撞上石柱喪命。當時幸好我在旁，使石柱向旁倒下，否則你難逃此劫。柱下有一座古墳，父親疏浚池塘時沒有察覺，讓墳中枯骨天天浸在水裏，所以墓主人要來報怨。我再三求情，他才答應罷休。八兄必須替他遷葬。』他又把三個妹妹叫到面前，說：『大妹、二妹都有福，不妨留下；小妹福祿很薄，不如跟我去，交給母親照管，何苦留在這裏常受庶母的氣？』說罷大笑，拱手作別，說：『再會，再會。』希官隨即仰臥如初。幾天後，他的病痊癒；不到半年，幼妹果然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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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二十九年冬，希哥夢延生至曰：「兄今愈矣。弟辦完此差，小有功績，可望受職。從此別矣，後會難期。」語竟而去，希哥悲呼而醒。
白話譯文乾隆二十九年冬天，希官夢見延生前來說：『哥哥如今已經痊癒。我辦完這趟差事，略有功績，有望獲授官職。從此就要告別，日後恐怕難再相見。』說完便離去。希官悲聲呼喚，從夢中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