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11 篇
代神判斷
原文蕭十洲參戎，致政歸養，舟泊巫峽。是夜夢有若差官狀者持令箭騎馬沿江問：「孰是蕭大老爺船？」躍入船頭，喘猶未定，懷中取出公文一角，面書「龍四大王封」六字，隨押七犯跪旁，請判「斬」字。蕭駭曰：「此地方官之事，余武職，且退歸林下之員，不敢越俎。」差官答曰：「公文上有公銜名，請照例辦。」頃刻間，燈燭輝煌，傳呼升堂。開門，階下儀仗吏卒排立，儼然坐公堂上，非舟中也。差官先唱「絞犯六名」，畢，後唱「斬犯一名」，乃六七歲童子。蕭問曰：「渠尚未成丁，何罪遽斬？」吏搖手曰：「罪名已定，毋須置議，請速判之。」隨送標條。判訖，遂押眾犯而去。公夢覺，心惡之。
白話譯文參戎蕭十洲退休回鄉奉養親人，船停泊在巫峽。當晚，他夢見一個差官模樣的人，手持令箭、騎馬沿江詢問：『哪一艘是蕭大老爺的船？』那人跳上船頭，氣還沒有喘定，便從懷中取出一角公文，正面寫着『龍四大王封』六字，隨後把七名犯人押在旁邊跪下，請蕭十洲批一個『斬』字。蕭十洲驚道：『這是地方官的職事，我是武官，況且已退休歸隱，不敢越俎代庖。』差官回答：『公文上有大人的官銜和姓名，請按例辦理。』頃刻間燈燭輝煌，傳呼升堂。門一打開，台階下排列着儀仗和吏卒；蕭十洲儼然坐在公堂上，已不在船中。差官先唱名『絞犯六名』，完畢後再唱『斬犯一名』，竟是一個六七歲的男孩。蕭十洲問：『他還沒有成年，犯了甚麼罪，竟要立即斬首？』官吏搖手說：『罪名已定，不必再議，請立即批判。』隨即送上標條。蕭十洲批完，眾犯便被押走。他從夢中醒來，心裏很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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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次晨，大霧彌江，公戒勿解纜。巳刻，向其母太夫人閑話間述前夢未竟，忽有一隻上水貨船觸石撞沉，呼救甚慘，乃急命舟子撈救。僅救起三客，業僵死矣，如法灌救，良久方活，其舵工七名皆已淹斃。後復撈獲無頭童男一屍，認其衣服，即舵工之子也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早上，大霧籠罩江面。蕭十洲告誡船夫不要解纜。到了巳時，他和母親太夫人閒談，正講述昨夜的夢，還未說完，忽然有一艘逆流而上的貨船撞上礁石沉沒，呼救聲十分淒慘。蕭十洲急忙命船夫打撈救人，只救起三名旅客，身體已經僵冷。眾人依照方法搶救，很久後才甦醒；七名舵工卻全都淹死。後來又撈起一具無頭男童屍體，從衣服辨認，正是其中一名舵工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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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余按此事與無錫華師道夢中相同：華夢陰官差役請華到衙門判「斬」字。華以未審罪名，不肯落筆。有被髮婦再四哀求云：「公若不肯下判，則此案又拖累三年矣。」華終不肯，云：「我不知其所以應斬之罪，如何忍心落筆？」遂喝拒而醒。隔三年，師道卒。師道字半江，精篆隸之學，在淮上程蓴江家處館，與余交好。
白話譯文我看來，此事和無錫華師道的夢相同。華師道夢見陰間差役請他到衙門批一個『斬』字。他因沒有審明罪名，不肯下筆。有個披頭散髮的婦人再三哀求：『大人若不肯下判，這宗案件又要拖延三年了。』華師道始終不肯，說：『我不知道犯人有甚麼罪應當處斬，怎忍心下筆？』他便厲聲拒絕，隨即醒來。三年後，華師道去世。師道字半江，精通篆書、隸書，曾在淮上程蓴江家坐館，和我交情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