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12 篇
鬼門關
原文朱梁江，名衣，太倉州諸生也。戊子科赴江寧鄉試，寓中患熱症，甚危，親友買舟送歸。行次丹徒，朱臥艙中，忽爾暈絕。
白話譯文朱梁江名衣，是太倉州。戊子年，他到江寧參加鄉試，住宿期間患上熱病，病情十分危急。親友僱船送他回家；船行到丹徒時，朱衣躺在船艙中，忽然昏死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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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生員：明清時經考試取得資格、進入官學的讀書人。
原文見三青衣人導之登岸，其路直而窄，黑暗無光，兩足甚輕飄。行約十數里，忽有一物來，緊傍身左；走十數里，又一物來，緊傍身右。再走十數里，到一城，巍巍然雙門謹閉，城額橫書「鬼門關」三字。二青衣扣門不應，再扣之，旁邊突出一鬼，貌甚猙獰，與二青衣互相爭鬥。遙見紅燈一對，四轎中坐一官長，傳呼而來。近視之，似太倉州城隍神。神問：「你是何姓名？」對：「係下場太倉州學生員。」神曰：「你來尚早，此處不可久停。」命撤所導之燈送歸，見城門洞啟，轎甫入而門仍閉矣。
白話譯文他看見三名青衣人領自己上岸，走上一條筆直狹窄、漆黑無光的道路，雙腳感到輕飄。走了十多里，忽有一個東西緊貼在左邊；再走十多里，又有一物貼在右邊。再前行十多里，來到一座高大城池，兩扇城門緊閉，門額橫書「鬼門關」。兩名青衣人敲門，裏面沒有回應；再次敲門時，旁邊突然衝出一個面貌猙獰的鬼，跟兩人爭鬥。遠處出現一對紅燈，一名官長坐在四人抬的轎中，伴着喝道聲而來。朱衣走近看，像是太倉州城隍神。城隍問他姓名，他回答自己是前來應試的太倉州生員。城隍說：「你來得太早，不能在此久留。」便命人撤下一盞引路燈送他回去。城門隨即大開，轎子剛進去，門又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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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持燈者云：「速隨我向東走。」覺非前來之路。行二三里，至大江邊，白浪滾滾。持燈者將渠推入江心，大呼救命而蘇。時舟已抵太倉城外，蓋死去已三日矣。因心窩尚溫，故從者促舟子日夜趲行，至家病愈。此事蕭松浦所言。
白話譯文持燈人說：「快跟我向東走。」朱衣覺得這不是來時的路。走了兩三里，他們來到大江邊，只見白浪翻湧。持燈人把朱衣推進江心，他大喊救命，隨即甦醒。這時船已到太倉城外，原來他已死去三天；只因心口仍有暖意，隨從一直催船夫日夜趕路。朱衣回家後病也好了。這件事是蕭松浦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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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蕭客珠崖時，曾過儋耳，四面疊嶂崒嵂，中通一道，壁上鐫「鬼門關」三字，旁刻唐李德裕詩，貶崖州司戶經此所題。詩云：「一去一萬里，十來九不還。家鄉在何處，生渡鬼門關。」字徑五尺大，筆力遒勁。過此，則毒霧惡草，異鳥怪蛇，冷日愁雲，如入鬼域，真非人境矣。
白話譯文蕭松浦客居珠崖時，曾經路過儋耳。當地四面山巒重疊高聳，中間只有一條通道，石壁刻着「鬼門關」三字，旁邊還有唐代李德裕被貶為崖州司戶、途經此處時題寫的詩：「一去一萬里，十來九不還。家鄉在何處，生渡鬼門關。」每字直徑約五尺，筆力雄健。過了這裏，便是毒霧惡草、異鳥怪蛇，日色陰冷、愁雲密布，像走進鬼域，確實不像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