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13 篇
冤魂索命
原文乾隆戊寅，蕭松浦與沈毅庵同客番禺幕中，分辦刑名。時茭塘有刃傷事主盜案，獲犯七名，贓證確鑿。蕭照律擬斬，解府司勘轉。臬司某疑七犯皆問大辟，得毋過刻，駁審減輕。蕭亦不願辦此重案，借此推辭。案歸毅庵辦矣。
白話譯文乾隆戊寅年，蕭松浦和沈毅庵一同在番禺縣幕府任職，分別辦理刑名案件。當時茭塘發生一宗盜匪以刀刃傷害事主的案件，官府捕獲七名犯人，贓物和證據都十分確鑿。蕭松浦依照法律把七人擬判斬刑，送交府衙及上級覆核。臬司某人懷疑七名犯人全判死刑未免過於嚴酷，把案件駁回，要求重審減刑。蕭松浦本來也不願承辦這宗重案，便借此推辭，案件改由沈毅庵接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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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毅庵居處，與蕭僅隔一板壁。夜間披閱案牘，聞毅庵齋中若嘶嘶有聲甚微，起而瞰之，見毅庵俯首案上，筆不停書；其旁立有三四鬼，手捧其頭。又見無數矮鬼環跪於地。蕭急呼毅庵視之，忽血腥撲鼻，燈燭俱滅，身亦暈跌窗外，童僕急扶歸臥。
白話譯文沈毅庵的住處和蕭松浦只隔着一面木板牆。一天夜裡，蕭松浦正在翻閱案卷，聽見沈毅庵書房裡隱約傳來極輕微的嘶嘶聲，便起身窺看。只見沈毅庵低頭伏在桌案上，手中的筆不停書寫；旁邊站着三四個鬼，各自用手捧着頭顱，地上又有無數矮小的鬼圍着跪下。蕭松浦急忙呼叫沈毅庵。忽然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，燈燭全部熄滅，蕭也昏倒跌出窗外。童僕趕緊把他扶回房中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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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日，毅庵及同人叩其故，蕭告以所見。毅庵曰：「吾知之矣。昨宵所辦，茭塘盜案也。原擬情真罪當，七犯皆無可生之法。因奉駁審，不得不從中減輕二名。內謝阿挺、沈阿癡兩犯，本在外接贓，並未入內。因護贓格鬥，刃傷事主，且有別案，君故皆擬斬。予欲改輕其罪，以迎合臬司。君所見跪地無數矮鬼，殆二犯之祖宗也；其環侍之無頭鬼，非二犯已伏法誅之夥盜，即被殺害之怨鬼來索命也。余不敢枉法以活人，使死鬼含冤於地下，請仍照原擬頂詳可也。」其案遂定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沈毅庵和同事追問原因，蕭松浦便把所見情形告訴他們。沈毅庵說：『我明白了。我昨夜辦的正是茭塘盜案。原擬認定的案情真確、罪刑相當，七名犯人都沒有可以免死的理由。可是上級命令駁回重審，我不得不從中挑兩人減輕刑罰。其中謝阿挺、沈阿癡二人原本只在外面接收贓物，沒有進入屋內；但他們為保護贓物參與格鬥，以刀刃傷害事主，而且另有其他案件，所以你先前仍把二人擬判斬刑。我本想替他們減罪，迎合臬司。你看見跪在地上的無數矮鬼，大概是二人的祖先；那些環立侍候的無頭鬼，不是與這兩名犯人同案而已伏法被誅的夥盜，就是遭殺害的冤魂前來索命。我不敢枉法救活犯人，反讓死者在地下含冤。此案仍應依照原擬刑罰，堅持上報。』案件於是就此定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