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14 篇
掃螺螄
原文徐公浩觀察山西，有老狐化作，時入其署與語。某縣令太倉王姓者，中飛語，觀察信之，將褫其官。老狐緩頰，謂其人祖宗功德不可量也。後觀察廉得其誣，事遂已。令來謁觀察，問：「君祖宗作何好事？」對以五世祖耕海濱，海潮至，青螺隨潮入岸；潮退，螺不能歸原處，被人捉賣。祖夫妻各持帚掃青螺入海，自三至黎明為度，如是者六十年。狐所謂功德，或指此耶！
白話譯文徐浩任山西觀察使時，有一隻老狐狸化成，不時進入官署和他交談。有個太倉王姓人士出任某縣知縣，遭流言中傷；徐浩信以為真，準備革去他的官職。老狐替王知縣說情，表示他的祖先積下無量功德。後來徐浩查明那些指控都是誣陷，事情便作罷。王知縣前來拜見，徐浩問他：「你家祖先做過甚麼善事？」王知縣回答，他的五世祖在海邊耕作。每逢潮水湧來，青螺便隨潮被沖上岸；退潮後，牠們無法自行回到海裡，往往被人捉去售賣。五世祖夫婦各拿一把掃帚，從三一直到天亮，把青螺掃回海中；這樣做了六十年。老狐所說的功德，或許就是指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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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府級地方長官的舊稱，文中多指知府。
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；志怪故事中也可能指施法之人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原文觀察有小婢曰彩雲，狐見之曰：「不可使為婢，此女有根基，將來是觀音大士作媒，嫁與洞庭君者。」遲數日，彩雲持其父所書扇倚柱看，觀察見文理粗通，問知其父為諸生，祖翰林，且感老狐之言，命作第三孫女，遠近皆知有三姑娘。閱半載，有巨公以札寄觀察，並贈一畫軸，云：「聞公三姑娘未字人，可許與申太守大年之子。奉贈大士像甚靈，懸齋頭禱求，當有驗也。」申，湖北人，悟洞庭君之說。大士像又與媒劄同至，乃為成其婚。狐之前知如此。
白話譯文徐浩身邊有個名叫彩雲的小婢女。老狐見到她便說：「不可讓她繼續做婢女。這姑娘很有根基，將來會由觀音大士作媒，嫁給洞庭君。」幾天後，彩雲靠在柱旁，拿着父親題字的扇子觀看。徐浩看出她略通文理，詢問後得知她父親是諸生，祖父做過翰林；又想到老狐的話，便認她作第三個孫女。遠近的人從此都知道徐家有位三姑娘。半年後，一位顯貴寫信給徐浩，並送來一軸畫，說：「聽說府上的三姑娘尚未許配人家，可否把她許給申太守大年的兒子？隨信奉上一幅觀音大士像，十分靈驗；把它掛在書房祈求，應當會有感應。」申家是湖北人，徐浩這才明白老狐所說的「洞庭君」指的是甚麼。觀音大士像又和提親的書信同時送到，於是徐浩促成了這門婚事。老狐竟能預先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