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15 篇
周太史驅妖
原文周用修，江西瑞昌縣樓下村人，年五十餘，早喪妻，有子有媳，生計頗自給。一日，有嫗年五十許，入其家，登樓呼其長子婦至曰：「吾爾姑也，爾毋懼。」婦詫甚，於歸時並未見有姑也。用修聞之，欲相見，不許；其子欲見，亦不許。然飲啖寢興，無異常人，舉家亦安之。無何，有誶語飛入其耳，怒亡去，用修家遂困。所存布菽，貯之櫃，扃鎖甚固，啟視一空，邑人但時見老嫗在用修門首日市布菽。如是三年，家困甚，請於官，召巫治之，皆不驗。
白話譯文周用修是江西瑞昌縣樓下村人，五十多歲，早年喪妻，已有兒子和媳婦，家中生計尚能自給。一天，一名約五十歲的老婦走進他家，上樓把長媳叫來，說：「我是你婆婆，你不要害怕。」媳婦非常詫異，因為自己嫁來時從沒見過婆婆。周用修想見老婦，她不肯；兒子想見，她也不肯。然而她飲食起居都和常人無異，全家也就安然接受。不久，有幾句責罵的話傳入老婦耳中，她發怒離去，周家從此陷入困境。家中僅餘的布匹和豆糧鎖在櫃內，櫃門上鎖極牢，打開時卻已空無一物；村民卻常看見那老婦每日在周家門口販賣布匹和豆糧。如此過了三年，周家窮困不堪，曾報官、請巫師驅治，全都無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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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陰司：傳說中管理亡魂與報應的陰間官府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宗人厚轅以庶吉士在假，至其家，先一夕怪去，至期又去。用修異之，乞厚轅為驅除。厚轅朱書黃紙檄其土地神及社神曰：「陰與陽同一理，無陰司則已，若果有，則以一區區樓下村有二神在此，而聽此妖祟人，竟莫之問乎？限三日驅之。不能，則五日。七日，若再不能，是無神也，焉用血食為？當令焚爾廟，毀爾像矣。」檄焚後，厚轅即渡江訪友。
白話譯文同族周厚轅當時任庶吉士，正休假返鄉。他到周用修家前一晚，妖怪便離去；到了銷假日期，周厚轅又離開。周用修覺得奇怪，請他出手驅除。周厚轅用朱砂在黃紙上寫檄文，告諭當地土地神和社神：「陰陽本是同一道理。若根本沒有陰司也就罷了；倘若真有，這小小樓下村既有兩位神明坐鎮，怎能任由妖物害人，竟然不加過問？限三天內驅走它；三天不成便限五天，五天不成再限七天。七天仍辦不到，就證明根本沒有神，又何必享用祭祀？我必叫人燒毀你們的廟宇、砸爛你們的神像。」焚化檄文後，周厚轅便渡江訪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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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閱半月，仍過樓下村，在肩輿小睡，似見漫山塞穀皆老少男婦，人上立人者，幾千萬輩，擁道來觀。二老人鬚長二尺，立輿旁，默無語。厚轅驚覺，催肩輿入城。諸族人賀曰：「君焚檄後三日，怪去，竟不復來。」言未已，用修至，搏顙於地，求為草善後文，再焚於二神祠，怪遂絕。
白話譯文半個月後，周厚轅再次經過樓下村，在轎中小睡，恍惚看見漫山遍谷都是男女老少，甚至有人站在別人頭上，成千上萬地擁到路旁觀看；另有兩名鬍鬚長達二尺的老人站在轎旁，默不作聲。他驚醒後，催轎夫趕快進城。同族眾人向他道賀，說焚檄後第三天妖怪便離開，再也沒有出現。話還沒說完，周用修也趕來，以額頭叩地，請他再寫一篇善後文，到兩座神祠焚化。從此妖怪徹底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