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27 篇
西海祠神
原文嘉興錢汝器，太傅文端公第七子也，選陝西武功令。抵任後，不數月，以疾卒。卒之前一日，旦起告家人具湯沐，朝服北向九拜，復東向九拜。家人問故，曰：「北向所以謝主恩也。東向者，余出都時，過蒲州，宿西門外禹廟，夢禹王召我為水神，居西海祠。余固辭不獲，定於明日當去。」次早，果端坐而逝，時壬寅九月十七日也。
白話譯文嘉興錢汝器是太傅文端公的第七子，獲選任陝西武功縣令。到任不足數月便病逝。去世前一天早上，他命家人準備熱水沐浴，穿上朝服向北九拜，再向東九拜。家人問原因，他說向北是為答謝皇恩；向東則因他離京時經過蒲州，宿在西門外禹廟，夢見禹王召他做水神，居於西海祠。他再三推辭不成，已定翌日離世赴任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果然端坐而逝，時為壬寅年九月十七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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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先是有郭生者，盩厔人，明慧善歌，為錢所眷，孫君淵如亦善之，旋以他事逸去。後孫在朝邑令莊虛庵所，接郭生書云：「九月過解州，夢錢七公子來，儀衛甚盛，告余云：『將赴任西海祠，如申旦之約，無間幽明，當訪我於蒲州南郭外』。言訖而寤。若夢中言果真，公子當不在人間矣。」
白話譯文此前有位盩厔人郭生，聰明而擅長歌唱，受到錢汝器寵愛，孫淵如也很欣賞他；後來郭生因別事逃走。孫氏在朝邑縣令莊虛庵處時，收到郭生來信，說九月路過解州，夢見錢七公子帶着盛大儀仗前來，告訴他：「我將到西海祠赴任；依照我們通宵所立的約定，不論陰陽相隔，你都應到蒲州南城外訪我。」說完便醒來。郭生信中說，若夢話屬實，公子恐怕已不在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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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時孫正訪生消息不得，接此信，即日脂車渡河，至蒲州相訪。果有西海祠，建於至元十二年，現在重修落成。方徘徊間，忽郭生自廊廡出，相與敘述前事，共相悲喜。因釃酒潔羞，為文祭云：「昔者巨卿死友，厥有素車之馳；子文酒徒，無損成神之骨。恭聞故實，不謂逢君。」陽湖洪孝廉亮吉亦吊以詩云：「少年有願須先償，既入神籍何能狂？」
白話譯文當時孫淵如正四處找不到郭生的消息，收到此信，當日便整車渡河，到蒲州尋訪。當地果有西海祠，建於至元十二年，剛重修落成。他正在徘徊時，郭生忽從廊屋走出，兩人互述前事，悲喜交集。於是備辦清酒祭品，撰文祭奠錢汝器，大意說古有范式為亡友張劭駕素車奔喪；錢君即使是嗜酒之人，也無損成神的風骨，早聞這段舊事，沒想到如今在你身上重現。陽湖孝廉洪亮吉也以詩悼念：「少年有願須先償，既入神籍何能狂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