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28 篇
猢猻酒
原文曹學士洛禋為予言：康熙甲申春，與友人潘錫疇遊黃山。至文殊院，與僧雪莊對食，忽不見席中人，僅各露一頂，僧曰：「此雲過也。」
白話譯文曹洛禋學士告訴我：康熙甲申年春天，他和友人潘錫疇遊黃山。二人來到文殊院，正和僧人雪莊對坐吃飯，忽然看不見席間眾人的身體，只露出一個個頭頂。雪莊說：『這是雲霧經過。』
查看本段注釋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次日，入雲峰洞，見一老人，身長九尺，美鬚髯，衲衣草履坐石床。曹向之索茶，老人笑曰：「此間安得茶？」曹帶炒米，獻老人。老人曰：「六十餘年未嘗此味矣！」曹叩其姓氏，曰：「余姓周，名執，官總兵，明末隱此，百三十年。此猿洞也，為虎所據，諸猿患之，招余殺虎。殪其類，因得居此。」床置二劍，光如沃雪，台上供河洛二圖、六十四卦，地堆虎皮數十張。笑謂曹曰：「明日諸猿來壽我，頗可觀。」言未已，有數小猿至洞前，見有人，驚跳去。老人曰：「自虎害除，猿感我恩，每日輪班來供使令。」因呼曰：「我將請客，可拾薪煨芋。」猿躍去，少頃，捧薪至，煮芋與曹共啖。曹私憶此間得酒更佳，老人已知，引至一崖，有石覆小凹，澄碧而香，曰：「此猢猻酒也。」酌而共飲。老人醉，取雙劍舞，走電飛沙，天風皆起。舞畢還洞，枕虎皮臥，語曹云：「汝饑，可隨手取松子橡栗食之。」食後，體覺輕健。先是，曹常病寒，至是病減八九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曹洛禋進入雲峰洞，看見一名老人坐在石床上。老人身高九尺，鬚髯秀美，穿着百衲衣和草鞋。曹洛禋向他討茶，老人笑道：『這裏哪來的茶？』曹洛禋帶着炒米，便獻給老人。老人說：『六十多年沒有嘗過這種味道了！』曹洛禋請問姓名。老人說：『我姓周，名執，官至總兵。明末隱居在這裏，至今一百三十年。這本是猿洞，後來被老虎佔據，群猿深受其害，便請我殺虎。我把那些老虎殺死，因此得以住在這裏。』石床旁放着兩把劍，光亮得像洗過的白雪；台上供着河圖、洛書和六十四卦；地上堆了幾十張虎皮。老人笑着對曹洛禋說：『明天群猿要來為我祝壽，很值得一看。』話還沒說完，已有幾隻小猿來到洞前，看見有人，嚇得跳走。老人說：『虎患消除後，群猿感激我的恩德，每天輪班前來聽候使喚。』他便高聲叫道：『我要請客，去撿柴煨芋頭。』群猿跳躍離去，不久捧着柴回來，煮熟芋頭，讓老人和曹洛禋同吃。曹洛禋暗想，若在這裏有酒便更好。老人已知道他的心思，帶他走到一處山崖。那裏有塊石頭覆着一個小凹穴，穴中液體澄碧芳香。老人說：『這是猢猻酒。』二人便斟來同飲。老人喝醉後取出雙劍起舞，只見劍光如電、飛沙四起，連天風也隨之而來。舞畢回洞，他枕着虎皮躺下，對曹洛禋說：『你若餓了，可隨手取松子、橡實吃。』曹洛禋吃過後，覺得身體輕健。他原本常患寒症，至此已減輕八九成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最後引至一崖，有長髯白猿以松枝結屋而坐，手索書一卷，誦之琅琅，不解作何語，其下千猿拜舞。曹大喜，急走歸告雪莊。拉之同往，洞中止存石床，不見老人。
白話譯文最後，老人帶曹洛禋到另一處山崖。那裏有隻長鬚白猿，用松枝搭屋而坐，手裏拿着一卷書，朗聲誦讀；曹洛禋聽不懂牠讀的是甚麼。屋下有上千隻猿猴拜舞。曹洛禋大喜，急忙跑回去告訴雪莊，拉他一同前往；洞中卻只剩石床，已不見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