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0 · 第 29 篇
張秀才
原文杭州張秀才某，館京師某都統家。書舍在花園中，離正宅百步。張素小膽，喚館僮作伴，燈上即眠，已年餘矣。
白話譯文杭州有位張秀才，在京城一名都統家中任教。他的書房設在花園裏，離主人正宅約一百步。張秀才一向膽小，每晚都叫書僮陪伴，點燈後便睡，這樣已過了一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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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僵屍：傳說中死而不腐、能夠活動的屍體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八月中秋，月色大明，館僮在外飲酒，園門未關。張立假山石上玩月，見一婦人披髮赤身，遠遠而至。諦視之，膚體甚白，而自臉至身，皆有泥汙垢瘢。張大驚，以為此必僵屍破土而出者也。雙睛炯然，與月光相射，尤覺可畏。急取木杙撐房門，而已登床竊視之。
白話譯文八月中秋，月色明亮。書僮在外面喝酒，園門還未關。張秀才站在假山石上賞月，看見一個披頭散髮、赤身裸體的婦人從遠處走來。仔細一看，她皮膚很白，但從臉到身上都沾滿泥污和斑痕。張秀才大驚，以為必是破土而出的殭屍。她雙眼炯炯發亮，與月光相映，更顯得可怕。張秀才急忙拿木樁頂住房門，自己爬上床暗中察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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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未幾，砉然有聲，門撐推斷，而此婦昂然進矣。坐張所坐椅上，將案頭書帖盡撕毀之，颯颯有聲。張已駭絕。更取其界尺大敲桌上，仰天長歎。張神魂飛越，從此不省人事矣。昏迷中，覺有摩其下體者，罵曰：「南蠻子，不堪！不堪！」遂搖步而去。
白話譯文不久，只聽見一聲巨響，頂門的木樁被推斷，那婦人昂然走了進來。她坐在張秀才坐過的椅子上，把桌上的書帖全都撕毀，發出颯颯聲響。張秀才已嚇得魂不附體。婦人又拿起界尺，在桌上重重敲打，仰天長歎。張秀才驚駭過度，從此失去知覺。昏迷中，他隱約覺得有人摸他的下體，又聽見婦人罵道：『南蠻子，不中用！不中用！』隨後便搖搖晃晃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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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早，張僵臥不起，呼之不應，館僮及學生急請都統來視，灌以薑汁始蘇，具道昨宵情形。都統笑曰：「先生毋駭，此非鬼也。吾家有僕婦喪偶，積思成瘋，已鎖禁二年矣。昨偶然鎖斷，故逸出作鬧，致驚先生。」張不信。都統親拉至鎖婦處窺觀，果昨所見也。病乃霍然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早上，張秀才僵臥不起，怎樣呼喚也沒有反應。書僮和學生急忙請都統前來察看，給他灌下薑汁，他才甦醒，並把昨夜的情形全說了。都統笑道：『先生不必害怕，這不是鬼。我家有個守寡的僕婦，因思念成疾而發瘋，已被鎖禁兩年。昨天鎖鏈偶然斷了，她才逃出來鬧事，驚嚇了先生。』張秀才不信。都統親自拉他到關那瘋婦的地方窺看，果然就是昨夜所見的人。張秀才頓時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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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張頗以「不堪」二字自慚，館僮聞而笑曰：「幸而相公此物不堪，家中人有中瘋婦意者，都被其索鬧不休，有咬傷掐痛其陰幾至斷者。」
白話譯文張秀才想到婦人所說『不中用』兩字，頗感羞慚。書僮聽了，笑道：『幸好相公這東西不中用。家裏有人被那瘋婦看中，都遭她糾纏不休；有的下體被咬傷、掐痛，幾乎斷掉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