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1 · 第 15 篇
人畜改常
原文《搜神記》有「雞不三年，犬不六載」之說，言禽獸之不可久畜也。家人孫會中，畜一黃狗，甚馴。常喂飯，狗搖尾乞憐，出入必相迎送，孫甚愛之。一日，手持肉與食，狗嚼其手，掌心皆穿，痛絕於地，棒狗殺之。
白話譯文《搜神記》有「雞養不過三年，狗養不過六年」的說法，意指禽獸不可飼養太久。我家僕人孫會中養了一頭黃狗，十分馴服。平日餵飯時，狗總會搖尾討好；主人出入，它也一定迎送，孫會中很疼愛牠。一天，他拿肉餵狗，狗卻咬穿他的手掌，痛得他倒在地上。他隨即用棍把狗打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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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余：我。
原文揚州趙九善養虎，檻虎而行。路人觀者先與十錢，便開檻出之，故意將頭向虎口摩擦，虎涎滿面，了無所傷，以為笑樂。如是者二年有餘。一日，在平山堂下索錢，又將頭擦虎口，虎張口一齧而頸斷。眾人報官，官召獵戶以槍擊虎殺之。
白話譯文揚州趙九擅長養虎，把老虎關在籠中四處表演。路人先付十文錢，他便打開籠門放虎出來，故意把頭伸到虎口邊摩擦，任由虎涎流滿臉，也從未受傷，眾人以此取樂。這樣過了兩年多。一天，他在平山堂下向觀眾收錢，又照舊把頭伸到虎口；老虎忽然張口一咬，把他的頸項咬斷。眾人報官，官府召獵戶開槍殺了老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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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人皆：「鳥獸不可與同群。」余：不然，人亦有之。乾隆丙寅，余宰江寧，有報殺死一家三人者。余往相驗，凶手乃屍親之妻弟劉某。平日郎舅姊弟甚和，並無嫌隙。其姊生子，年甫五歲。每舅氏來，代為哺抱，以為慣常。是年五月十三日，劉又來抱甥，姊便交與。劉乃擲甥水缸中，以石壓殺之；姊驚走視，便持割麥刀砍姊，斷其頭；姊夫來救，又持刀刺其腹，出腸尺餘，尚未氣絕。余問有何冤仇，傷者極言平日無冤，言終氣絕。問劉，劉不言，兩目斜視，向天大笑。余以此案難詳，立時之，至今不解何故。
白話譯文人們常說：「鳥獸不能與人同群。」我認為並非如此，人也會突然反常。乾隆丙寅年，我任江寧知縣，有人報稱一家三口遭殺。我前往驗屍，兇手竟是死者妻子的弟弟劉某。劉某平日與姐姐、姐夫十分和睦，毫無嫌隙。姐姐有個剛滿五歲的兒子，每逢舅父到訪，總由他抱着餵食，大家早已習慣。那年五月十三日，劉某又來抱外甥，姐姐照常把孩子交給他；他竟把外甥擲進水缸，用石頭壓死。姐姐驚慌趕來，他又拿割麥刀砍斷姐姐的頭。姐夫上前救援，也被他一刀刺入腹部，腸子流出一尺多，仍未立即斷氣。我問有何仇怨，傷者極力說平日從無冤仇，話說完便死了。再問劉某，他一言不發，只斜着雙眼仰天大笑。我認為此案難以上報定讞，當場把他，至今仍不明白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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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杖：用棍棒責打的刑罰。
- 斃：死亡。
- 曰：說。
原文又有寡婦某，守節二十餘年，內外無間言。忽年過五十，私通一奴，至於產難而亡。其改常之奇，皆虎狗類矣。
白話譯文又有一名寡婦守節二十多年，從沒傳出閒話；忽然年過五十後與一名奴僕私通，最後難產而死。這些人突然改變常態的怪事，與前述老虎和狗並沒有分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