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1 · 第 28 篇
賈士芳
原文賈士芳，河南人，少似癡愚。有兄某讀書，命士芳耕作。時時心念，欲往遊天上。一日，有道人問曰：「爾欲上天耶？」曰：「然。」曰：「爾可閉目從我。」遂淩虛而起，耳畔但聞風濤聲。少頃，命開目，見宮室壯麗，謂士芳曰：「爾少待，我入即至。」良久出謂曰：「爾腹餒耶？」授酒一杯。賈飲半而止，道人弗強，曰：「此非爾久留處。」仍令閉目，行如前風濤聲。
白話譯文河南人賈士芳年少時看來有些癡愚。他有個讀書的哥哥，叫他在田間耕作。賈士芳常想着要到天上遊歷。一天，一名道人問他是否想上天；他答想。道人叫他閉上眼睛跟隨自己，二人便凌空而起，賈士芳耳邊只聽見風浪聲。不久道人叫他睜眼，他看見四周宮殿壯麗。道人叫他稍候，說自己進去便回來。很久後道人出來，問賈士芳是否肚餓，遞給他一杯酒。賈士芳喝到一半便停下，道人沒有勉強，只說這裡不是他能久留之地，又命他閉眼，耳邊再次響起先前的風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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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。
原文少頃開目，仍在原處。步至伊兄中，兄驚曰：「爾人耶？耶？」曰：「我人耳，何以為？」曰：「爾數年不歸，曩在何處？」曰：「我同人至天上，往返不過半日，何云數年？」其兄以為癡，不之顧，與徒講解《周易》。士芳坐於旁，聞之起，搖手曰：「兄誤矣！是卦繇詞九五陽剛與六二相應，陰陽合德，得位乘時，水火相濟，變為正月之卦。過此以往，剛者漸升，柔者漸降。至上九，數不可極，極則有悔，悔則潛藏，以待剝復之機矣。」其兄大驚，曰：「汝未讀書，何得剖析《易》理如此奧！」信其果遇異人。遠近趨慕，叩以禍福，無不響應。田中丞奏聞，蒙召見。卒以不法伏誅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會，賈士芳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仍在原來的地方。他走到哥哥的書，哥哥驚問：「你是人還是？」賈士芳說：「我是人，怎會是？」哥哥說：「你幾年沒有回來，先前去了哪裡？」他答道：「我跟人上天，來回不過半天，怎會說是幾年？」哥哥以為他仍在說傻話，沒有理會，繼續給學生講解《周易》。賈士芳坐在旁邊，聽後站起來搖手道：「哥哥講錯了！這一卦的爻辭，是九五的陽剛與六二相應，陰陽合德，得位乘時，水火相濟，變成正月之卦。此後剛者逐漸上升，柔者逐漸下降；到了上九，數不能走到極點，到了極點便會有悔，有悔便要潛藏，以等待剝、復轉化的時機。」哥哥大驚，問他從未讀書，怎能把《易》理剖析得如此深，這才相信他確實遇到異人。遠近之人都來仰慕求問，向他詢問禍福，據說無不應驗。田中丞把此事奏報朝廷，賈士芳獲召入見，最後卻因犯法被處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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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鬼：人死後的魂靈或傳說中的陰間異類。
- 精：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- 館：受聘在別人家中教書。
原文或云：賈所遇道人，姓王名紫珍，尤有神通，嘗烹茶，招賈觀之，指曰：「初烹時，茶葉亂浮，清濁不分，此混沌象也。少頃，水在上，葉在下，便是開闢象矣。十二萬年，不過如此一霎耳。」
白話譯文另有說法稱，賈士芳遇見的道人名叫王紫珍，尤其神通廣大。他曾煮茶給賈士芳觀看，指着茶說：「剛開始煮時，茶葉雜亂浮動，清濁未分，這是混沌的景象。過一會，水在上、茶葉在下，便是天地開闢的景象。十二萬年，也不過像這一瞬間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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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嵇文敏公河道時，賈常在署中，人多崇奉之。有不相敬者，賈必拉至無人之處，將其生平隱事妻子所不知者一一語之，其人愧服乃已。又常問人：「可畏鬼否？」曰畏鬼便已，如云不畏，則是夜必有奇形惡狀者入房作鬧。
白話譯文嵇文敏公任河道時，賈士芳常住在官署，很多人崇奉他。若有人對他不敬，他一定把那人拉到無人之處，把對方一生中連妻兒也不知道的隱私逐件說出，直到那人羞愧服氣才罷休。他又常問別人怕不怕鬼；回答怕鬼便沒事，若說不怕，當晚房中必會有形貌怪異、模樣凶惡的東西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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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總督：明清統轄一省或數省軍政的高級官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