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2 · 第 15 篇
窮鬼祟人富鬼不崇人
原文西湖德生庵後門外厝棺千餘，堆積如山。往作寓，問庵：「此地嘗有祟否？」：「此間皆富，終年平靜。」：「城中那得有如此許多富人？焉能有如此許多富？且久攢不葬，不富可知。」：「所謂富者，非指其生前而言也，凡死後有酒食祭祀、紙錢燒化者，便謂之富。此千餘棺雖久攢不葬，於每年四節必募緣作道場，設盂蘭會燒紙錢千萬，皆醉飽，邪心不生。公不見世上人搶劫詐騙之事，皆起於饑寒。凡病人口中所說，目中所見，可有衣冠華美、相貌豐腴之乎？凡作祟求祭者，大率皆蓬頭歷齒，藍縷窮酸之耳。」甚是其言，果住月餘，雖家僮婢子，當陰霾之，無聞嘯者。
白話譯文西湖德生庵後門外暫放着一千多具棺材，堆積如山。我前往借住，問庵中人：「這裡曾有作祟嗎？」人說：「此處都是富，終年平靜。」我問：「城裡哪有這麼多富人，能有這麼多富？況且棺材長久停放而無力安葬，可見死者並不富有。」人答道：「所謂富，不是指他們生前。凡死後有人用酒食祭祀、焚燒紙錢的，便叫富。這一千多具棺材雖長久停放，每逢一年四個節期，人必定募緣做道場，舉行盂蘭會，焚燒無數紙錢。都酒足飯飽，自然不生邪念。先生沒看見世人搶劫詐騙，往往都起於飢寒嗎？病人口中所說、眼中所見的，有哪個衣冠華美、相貌豐腴？凡作祟索祭的，大多是蓬頭缺齒、衣衫襤褸的窮罷了。」我很認同他的話，果然住了一個多月；即使家中童僕婢女遇上陰霾的晚，也沒有誰聽見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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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僧：佛教出家人。
- 鬼：人死後的魂靈或傳說中的陰間異類。
- 曰：說。
- 余：我。
- 夜：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