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2 · 第 16 篇
雷神火劍
原文乾隆戊申八月，河庫道司馬公遣兩僕還家，一名祝升，年三十；一名壽子，年十六。二人雇船行至寶應劉家堡地方，天漸陰晦，壽子忽喜曰：「前面搭台喝戲，有金盔金甲神在場上，甚熱鬧。」旁人皆不見，笑曰：「前面河水滔滔，絕無戲台。汝孩子氣，一心想看戲耶？」祝升同一篙工爭曰：「果然有戲，諸君何獨不見？」言未畢，有惡風吹折桅杆，滿船昏黑，震雷一聲，擊殺壽子、祝升於船頭，並殺篙工於船尾。雷雨稍定，艙中人大驚，泊船報縣，請官相屍。
白話譯文乾隆戊申年八月，河庫道司馬公派兩名僕人回家，一個叫祝升，三十歲；另一個叫壽子，十六歲。二人僱船走到寶應劉家堡一帶，天色逐漸陰暗。壽子忽然高興地說：「前面搭台演戲，有個金盔金甲的神站在台上，非常熱鬧。」旁人甚麼也看不見，笑他前面只有奔流河水，根本沒有戲台，問他是否孩子氣發作，一心想看戲。祝升和一名篙工卻爭辯，說確實有戲，不明白為何只有其他人看不見。話還沒說完，一陣惡風吹斷桅杆，全船陷入黑暗；一聲霹靂後，壽子與祝升在船頭遭雷擊，船尾的篙工也被擊中。壽子和篙工當場身亡，祝升一度氣絕。雷雨稍歇，艙中眾人大驚，便把船停下，報告縣衙，請官府來驗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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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俄而祝升蘇曰：「我與壽子正在船看戲，忽見前面萬道金光，不見河路，地上鋪雪白銀磚。台上宮殿巍峨，中坐冕旒神，方面白鬚，旁立金盔金甲者數十。一金甲神向冕旒者鞠躬白事，語不可辨，但見冕旒神點首，金甲者趨出，上船擒我與壽子、篙工三人去跪殿上。抽腰下掛劍，紅光照耀，將壽子頸上橫穿過去，又將篙工胸上橫穿過去。我看見光景不好，側身要逃，被別個金甲神扯住，用金瓜錘當頭一打，我昏絕，以後便不知人事了。」
白話譯文不久祝升甦醒，說道：「我和壽子正在船上看戲，忽然看見前方射出萬道金光，河道不見了，地上全鋪着雪白銀磚。台上宮殿巍峨，中央坐着一名頭戴冕旒、方臉白鬚的神，旁邊站着數十名金盔金甲的神將。一名金甲神向冕旒神鞠躬稟事，我聽不清他說甚麼，只見冕旒神點頭。金甲神隨即快步出去，上船擒住我、壽子和篙工，押我們跪在殿上。他抽出腰間佩劍，劍上紅光閃耀，先從壽子頸部橫穿過去，又從篙工胸口橫穿過去。我見情勢不妙，側身想逃，卻被另一名金甲神抓住，用金瓜錘迎頭一擊，從此昏迷，不省人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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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遂：於是、便。
- 俱：全都。
原文縣官萬公來驗，即取此段口供，申詳立案。驗壽子、篙工兩屍，果有細眼穿喉胸二處，買棺殮埋。因祝尚活，在船中不便醫治，撐船至大王停泊，扛祝升入。祝望見大王，驚曰：「剛才上坐者，即此神也。」又旁睨曰：「諸位神道，都在殿上，何不救救我耶？」言畢，食粥一碗，仍氣絕矣。
白話譯文萬縣令前來查驗，當場錄下祝升這段口供，報請上級立案。他檢查壽子和篙工的屍體，兩具屍體分別在喉部和胸部有細小穿孔，便買棺收殮安葬。祝升仍然活着，在船上不便醫治，眾人於是把船撐到大王停泊，再把他抬進裡。祝升抬頭看見大王神像，驚呼：「剛才坐在堂上的就是這位神！」他又望向旁邊說：「各位神明都在殿上，為甚麼不救我？」說罷，他喝了一碗粥，仍然斷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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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廟：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原文是年冬，余同劉霞裳遊沭陽，過劉家堡，泊船大王廟。往看諸神，皆尋常金裝木偶，無他靈異。劉向神問：「壽子年幼，有何惡而犯天誅？」神不答。余笑曰：「癡！此所謂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耳！幽明一理，何必對神饒舌耶？」
白話譯文同年冬天，我跟劉霞裳遊歷沭陽，經過劉家堡，把船停在大王廟旁。我們進廟觀看，眾神像都只是普通的鎏金木偶，沒有其他異常。劉霞裳對神像問道：「壽子年紀還小，犯了甚麼罪，竟遭天誅？」神像沒有回答。我笑他說：「癡！這就是所謂『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』。陰間陽世道理相同，何必對着神多費口舌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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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秀才：明清時對生員的通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