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2 · 第 38 篇
汪二姑娘
原文紹興吳某行三，在趙州刺史署中主刑名。後又延一管書稟者，亦吳姓行三，蘇州人。署有「老吳師爺」、「小吳師爺」之稱。其舍對房而居，甚相親洽。刺史有妾七八人，侍婢甚夥，亦皆豔，常出入於舍左右。二吳每評論某某當吾意，某某當君意，以為戲謔。
白話譯文紹興人吳某排行第三，在趙州刺史官署中主管刑名事務。後來刺史又聘請一名管理文書稟帖的人；此人同樣姓吳、排行第三，是蘇州人。官署中便分別稱他們為「老吳師爺」和「小吳師爺」。二人的房間彼此相對，交情十分親密。刺史有七八名姬妾，侍婢也很多，而且都長得艷麗，經常在兩位師爺的住處附近出入。二吳常拿她們開玩笑，評論哪一個合自己的心意、哪一個合對方的心意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妖：由動物或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- 館：受聘在別人家中教書。
原文一日，公事畢時，已，各回房就寢。小吳方坐床上吸煙，燃燭於帳外，命僕反掩門而去。少頃，舉署皆寂，忽有人推門。小吳問為誰，不答。見一女子年可二十，容色甚美，急趨而進，至床前瞪目視。小吳驚問：「爾何人？何為至此？」女：「我汪二姑娘也，來尋紹興吳三。誤矣！誤矣！」吳疑其為東家侍婢，與老吳有約，因笑指：「紹興吳三在對房，我蘇州吳三也。」女瞥然竟去。
白話譯文一天，辦完公事時已到三更，二人各自回房睡覺。小吳正坐在床上吸煙，帳外點着蠟燭，吩咐僕人把門虛掩好再離去。過了一會兒，整座官署都寂靜無聲，忽然有人推門進來。小吳問是誰，對方沒有回答。他看見一名約二十歲的女子，容貌十分美麗，快步走到床前，睜大眼睛看着他。小吳驚問：「你是甚麼人？到這裡做甚麼？」女子說：「我是汪二姑娘，來找紹興吳三。找錯了！找錯了！」小吳以為她是刺史家的侍婢，和老吳私下有約，便笑着指向對面說：「紹興吳三住在對面房間，我是蘇州吳三。」女子轉眼便離去了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三鼓：古代夜間報時，約在深夜。
- 曰：說。
原文明日，向老吳戲謔曰：「昨夜大快活。」老吳不解。屢言之，老吳究問所以，小吳笑曰：「吾所目擊，尚抵賴乎？」老吳益疑，再三問，小吳告以衣服形狀，並汪二姑娘來尋紹興吳三之語。老吳爽然失色曰：「彼何至此耶？」少定，告小吳曰：「此吾至親也，亡去已十數年，不識何故尋我？」小吳驚異，見其顏色沮喪，不再問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小吳取笑老吳說：「昨夜真是快活。」老吳不明白他的意思。小吳反覆說了幾次，老吳追問緣故；小吳笑道：「我親眼看見了，你還想抵賴嗎？」老吳更加疑惑，再三追問。小吳便描述女子的衣着相貌，又轉述汪二姑娘前來尋找紹興吳三的話。老吳突然臉色大變，說：「她怎會來到這裡？」稍稍鎮定後，他告訴小吳：「她是我的至親，已去世十多年了，不知道為甚麼來找我。」小吳十分驚異，見他神色沮喪，便不再追問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復：又、再。
原文至晚，老吳默默無語，而畏懼之容愈甚，拉小吳至房同居。小吳力辭，老吳不得已，命二僕夾床而臥。小吳徹夜潛聽，毫無聲息。至曉，其二僕起，視老吳，則已死矣。
白話譯文到了晚上，老吳默默無言，恐懼的神情越來越明顯。他拉着小吳，要對方到自己房中同睡；小吳堅決推辭。老吳無可奈何，只好命兩名僕人分睡在床的兩旁。小吳整夜暗中留神，沒有聽到任何聲響。天亮時，兩名僕人起身查看，才發現老吳已經死了。